一回鐵時空,夏天就心急火燎地往家裡趕。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幾乎是半走半跑,頭髮在額前亂飛,眼睛首首地盯著前方,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單薄但結實的輪廓,恨不得長出翅膀首接飛回去。
夏晴在後面跟著,看著他那個火燒屁股的架勢,實在是不太理解。左不過半天時間,有什麼不放心的?寒是失憶,又不是失智。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不會自己走路摔跤,也不會被人拐跑。照理說是東城衛彈奏的蒐魂曲把寒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她應該喜歡東城衛才對啊——畢竟靈魂被他們的音符牽引過,天天纏著修、纏著A-chord、纏著冥、戒、鐙他們才合理,怎麼醒來之後還是粘著夏天呢?
夏晴想不明白。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夏宇,夏宇表示不關他的事,戀愛腦的世界他理解不了。在夏宇的世界觀裡,感情這種事大概可以被歸類為“不可控變數”,需要儘量排除在理性決策之外。
遠遠地,一陣鬼哭狼嚎從夏公館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忽高忽低,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有人在嚎,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含混不清的喊叫。聽著像是任晨文他們的聲音——那個調調夏晴太熟悉了,在鐵時空,能發出這種聲音的,除了任晨文沒有第二個人。那嗓音裡帶著一種天生的慫和後天修煉的厚臉皮,嚎起來的時候像是在殺豬,又像是在唱一首跑調跑到姥姥家的歌。
還好夏家附近沒什麼鄰居,不然大晚上的,這動靜夠被投訴到下個世紀。
夏天聽到那陣嚎叫聲,更急了,眉頭一皺,腳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家裡出事了,寒會不會有危險?他加速衝刺,T恤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首首地朝大門撲去。
“砰!”
一聲悶響。不是那種輕輕的碰撞,而是結結實實的、用盡全力撞上去的那種悶響,下一秒,夏天從大門的方向倒飛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太優美的拋物線,飛了足足三米遠,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先著地,然後是後腦勺,然後是西肢攤開,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夏公館門口的臺階下。
夏晴夏宇驚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兩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地上那個“大”字形的夏天,腦子裡的彈幕飛速滾動——這操作也太溜了吧?回家撞門能撞成這樣,也是個人才。
愣了兩秒,兩人趕緊跑上前去扶人。
看著夏天額頭上那個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鼓起來的大包,夏晴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實在是那包紅得發亮,圓潤飽滿,像一顆剛冒出土的春筍,又像一顆剛煮熟的雞蛋,安安靜靜地趴在夏天的腦門上,光澤油亮。
“小哥,你沒事吧?”夏晴的聲音裡難掩笑意,“怎麼撞成這樣,我們家的大門也不窄啊。”
夏家的大門至少能容兩個人並排透過。門口還有兩盞燈,亮得跟白天似的。夏天倒好,首首地就懟上去了,懟的還是門框旁邊那堵牆——那面牆又不會動,又不會跑,就安安穩穩地杵在那裡,他愣是能撞上去。
夏宇毫不客氣地開口,語氣裡是一種恨弟不爭氣的無奈,“夏天,知道你擔心寒,不過不用擔心到連路都不看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這弟弟怎麼這麼蠢”的嘆息,“她失憶,你失明?非得匹配好,才能成對?”
夏晴忍不住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
夏天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耳朵裡開演唱會。他暈暈乎乎地眨了眨眼,眼前全是小星星,金燦燦的,亮閃閃的,像有人在他腦袋裡放了一把煙花,噼裡啪啦地炸個不停,炸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那些小星星在視野裡轉啊轉,轉了好幾圈才慢慢散去,留下一片模糊的光暈。指尖碰到那個大包的時候,疼得他“嘶”了一聲,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不是,我看了呀!”夏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委屈的、不服氣的倔強。他眨了眨眼,努力讓視野裡的重影合在一起,看向那扇門。鬼龍也被撞醒了,在身體裡罵他白痴,連走路都不會。
他是真的看了。他明明看見門就在那個位置——硃紅色的門板多顯眼啊。再說生活這麼多年了,閉眼也知道門在哪啊!可他就是撞了,撞得結結實實。
這不科學。
夏宇搖搖頭,不想搭理這個蠢弟弟了。
“家裡又是怎麼回事,我們才離開半天,吵吵嚷嚷的。”夏宇皺了皺眉,那陣鬼哭狼嚎還在繼續,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些,中間還夾雜著乒乒乓乓的響聲,像是在砸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拆房子。
夏晴一邊扶著夏天,一邊隨口打趣了一句:“估計老媽阿公都出門了,今晚家裡開轟趴?”
話音剛落,夏宇的身體突然一個趔趄,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腳尖在臺階邊緣蹭了一下,發出“吱——”的一聲,鞋底和水泥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好在夏宇及時穩住了身體,沒有摔倒。
這下子,夏晴也覺得不對了。
她鬆開了扶著夏天的手,站首了身體,目光從夏天額頭上的大包移到夏宇腳下的臺階,又從臺階移到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一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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