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吹散了夏公館院子裡殘留的幻境氣息。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走走走，我知道有一家燒烤攤，超好吃的！”夏美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拽著玖舞的袖子，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整個人像一隻發現了花叢的蝴蝶，恨不得圍著玖舞轉圈，“盟主哥哥，你吃辣嗎？你喜歡羊肉串還是牛肉串？你喝不喝啤酒？我跟你說那家的雞翅烤得特別香，皮脆肉嫩，咬一口還會爆汁——”
她一口氣丟擲一長串問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玖舞被她拽著往前走，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只是偶爾“嗯”一聲，算是給了個回應。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工裝外套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隨便吧，都可以”的隨和。
任晨文和瞎密、蛙哥三個人跟在後面，像三條尾巴一樣緊緊貼著夏晴和夏宇。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東張西望，像是在確認周圍還有沒有殘留的幻境碎片，又像是在提防什麼隨時可能從暗處跳出來的東西。
“晴姐，宇哥，你們說那個幻境真的沒了嗎？”任晨文的聲音還有點抖，縮著脖子，整個人像一隻驚弓之鳥，“會不會待會兒吃著吃著，羊肉串突然變成魔物什麼的……”
“閉嘴。”夏宇頭都沒回。
“哦。”任晨文乖乖閉嘴了。
安靜了不到三秒，瞎密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說那個盟主，他是不是對我們美美姐有意思？不然怎麼會答應去吃燒烤？”
任晨文翻了個白眼：“人家那是客氣，你看不出來嗎？”
“客氣？美美姐拽他袖子他都沒甩開誒！”
“那是因為他脾氣好。”
“我覺得不是，”蛙哥插嘴，一本正經地分析，“我覺得他是被美姐的熱情震住了，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被拽出兩條街了。”
“有道理。”瞎密點頭如搗蒜。
“有道理個屁，美美姐是我的。”任晨文掏出拖鞋威脅……
燒烤攤在巷子盡頭的一棵老槐樹下，幾張塑膠桌椅散落在空地上，頭頂掛著幾盞昏黃的燈泡，燈泡外面罩著一層油膩的塑膠殼，光線被過濾得又軟又黃，把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烤爐上的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不時有火星子噼裡啪啦地蹦出來，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弧線。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混著炭火的煙燻味，濃烈而霸道，一下子就把人從幻境的餘悸裡拽了出來。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圍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手上的動作麻利得很。看到夏美帶著一群人過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美美來了？今天這麼多人？”
“老闆，老位置！羊肉三十串，牛肉三十串，雞翅一人兩個，烤韭菜、烤茄子、烤金針菇各來兩份——”夏美一口氣報了一長串選單，然後轉頭看向玖舞，聲音瞬間從“點菜模式”切換成了“撒嬌模式”，“盟主哥哥，你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玖舞在塑膠椅上坐下來，修長的腿在桌下微微伸展，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
“夏美，私下裡不用叫盟主，叫我名字就好。”
“玖舞哥哥！”夏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從善如流，改口改得比誰都快，那聲“玖舞哥哥”叫得又甜又脆，像剛從糖罐子裡撈出來的蜜餞，甜得能拉出絲來。
玖舞嘴角抽了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目光掃了一眼菜單板上的手寫字：“我不挑，你們點就好。”其實他很想說“點一本”，但初次見面還是要注意一下禮貌的。
“夏美，”夏天開口解圍，“你先坐下來，讓人家盟主喘口氣。”
夏美癟了癟嘴，乖乖坐了回去，但目光始終黏在玖舞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嘴角掛著一個甜甜的弧度，整個人沉浸在一種“我在跟我喜歡的人吃宵夜”的幸福泡泡裡。
夏晴坐在夏宇旁邊，單手托腮，看著夏美那副恨不得貼在玖舞身上的樣子，眼睛都要瞎了，“老哥，美美這花痴病，是不是該治治了？”
夏宇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吐出五個字：“晚期，沒得治。”
夏晴：“……”
任晨文、瞎密、蛙哥三個人擠在桌子另一頭，自覺地跟盟主大人保持了安全距離。但他們也沒有閒著。任晨文殷勤地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恭恭敬敬地放在玖舞面前；瞎密用紙巾擦了擦桌面，雖然桌面本身並不比擦之前乾淨多少；蛙哥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遞過去，那姿態，活像古裝劇裡給皇上奉茶的太監。
“盟主大人，您喝茶。”蛙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略顯浮誇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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