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西個人沿著石碑的指引一路前行。
起初,他們還對石碑的出現心存警惕,每看到一塊都要停下來研究一下,生怕是魔物設下的陷阱。但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發現——這路牌的密度,實在是過於離譜了。
“往這邊走,蠢貨。肉身溶解池。”夏晴唸完,嘴角抽了抽,又往前走。
不到半里地,又一塊。
“沒走錯,繼續。”鬼龍的嘴角也抽了抽。
又過了半里地,第三塊。
“就是這條路,別懷疑了。”鬼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吐槽欲。
第西塊、第五塊、第六塊……隔不了多遠就冒出來一塊,密密麻麻,像生怕他們看不見似的。有的刻在石頭上,有的刻在石柱上,有的乾脆刻在了一具魔物枯骨的頭蓋骨上——那骷髏張著嘴,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來路,彷彿在無聲地吶喊:往這兒走,求你們了,別再拐了。
還有一塊,刻在了一頭正在睡覺的魔物的背上。那魔物體型巨大,趴在地上像座小山,字就刻在隆起的脊背上,字跡九彎十八拐。
“這位前輩……”蘭陵王斟酌了一下用詞,“路子真野。”
鬼鳳面無表情地繞過那頭魔物,腳步都沒停:“他要是能把這份精力用在魔界的建設上,魔界也不至於這麼荒蕪了。”
又走了一段,一塊更大的石碑矗立在岔路口中央,像一堵牆。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一整段話。
“往左走是死路,往右走也是死路。你們上次往左走遇上了三頭魔蛛,上上次往右走掉進了地裂坑。中間這條路,肉身溶解池。再走錯,你們自己看著辦。”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表情猙獰,但不知為什麼,那猙獰裡透著一股疲憊——像一個被熊孩子折騰到崩潰的老父親,咬牙切齒地在作業本上寫下最後一句警告。
蘭陵王唸完之後,西個人齊齊沉默了。
“他連我們上次走錯哪條路都知道……”鬼龍的聲音有些發飄,“這位前輩到底是有多關注我們?”
夏晴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位前輩嘴上兇得要命,結果碑立得比導航還密。他是有多怕我們找不到啊?”
鬼鳳一針見血:“他是怕我們再走錯,又回去禍禍幽冥海。”
萬魔窟中,神行者看著光幕上那西個人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不容易啊。”他感慨了一句,又咬了一口果子,“可算是找對方向了。我都替他們累。”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路牌立得也太密了吧?”神行者瞥了狄阿怖羅魔尊一眼,毫不客氣吐槽,“隔半里地就一塊,隔半里地就一塊——知道的,是你在給他們指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魔界搞基建呢。”
“……不是我。”
“行,不是你。”神行者笑得更大聲了,“那可能是魔界土地公公顯靈,看不下去這幾個小崽子瞎轉悠,特意給他們立的路牌。”
狄阿怖羅不想說話。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硫磺味越濃,溫度也越來越高。
腳下的土地從暗紅色的軟泥變成了焦黑的岩石,裂縫中不斷湧出灼熱的氣浪,烤得人皮膚髮緊。夏晴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一口巨大的蒸籠,每呼吸一口,滾燙的空氣都順著喉嚨往下燒,五臟六腑都在抗議。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暗紅色的光暈,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燃燒。那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鬼鳳的腳步忽然頓住了。鬼靈焰火球在他體內躁動不停,彷彿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那股呼喚熾烈、霸道,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渴望,像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找到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