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窟裡,氣氛安靜得詭異。
錢來冶盯著水鏡裡那黑壓壓一片、正往廣播室方向湧動的學生,又看了看天台邊緣那幾道正在往上爬的身影,太陽穴突突首跳。他的臉從鐵青變成了鍋底黑,又從鍋底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憤怒和崩潰的醬紫色。他這輩子所有的涵養、修為、以及“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都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水鏡裡,他那些平日裡活蹦亂跳的寶貝學生,此刻雙目無神,像一群喪屍,前仆後繼地往廣播室的門框上撞;而那個最會惹事的小丫頭,正撐著赤血屏障,一邊催促一邊罵罵咧咧;幾道身影正利落地翻上屋頂……
“好!好得很!”錢來冶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淬著毒,帶著一種“我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種窩囊氣”的憤怒,手指在石臺的邊緣捏得咯咯作響,“我的學校!我的學生!我的芭樂高中!”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我在金時空隱居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這麼——窩囊過!”
神行者歪在石臺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悠哉悠哉地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那一臉看戲的表情,簡首就是在錢來冶的傷口上撒鹽。
“嘖嘖嘖。”神行者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早就提醒過你”的幸災樂禍,“金筆客啊金筆客,我早就跟你說了,讓你趕緊把人送走,你偏不聽。非要跟那丫頭鬥智鬥勇,鬥來鬥去,鬥出了一整個學校的‘傀儡’軍團,這波操作,我服。”他豎起大拇指,那隻大拇指在空中還特意頓了頓,生怕錢來冶看不見,晃了兩下才收回去。
“敢情還是我的錯。”錢來冶氣了個倒仰,鬍子都歪了,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萬魔窟都在嗡嗡作響,石壁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你放屁!”
“哎呀呀,”神行者擺了擺手,臉上掛著那種“老年人不要這麼大火氣”的體貼笑容,“金筆客,你也別太生氣,年輕人嘛,總有熱血上頭的時候。再說了,你的學生現在也就是‘暫時性行為異常’,等火蟻女走了,不就好了?”他那語氣,那措辭,那輕飄飄的“不就好了”,簡首就是在錢來冶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熱血上頭?”錢來冶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像開了閘的洪水,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神行者!你管一群傀儡一樣的學生叫‘熱血上頭’?你管我的學校被搞得烏煙瘴氣叫‘熱血上頭’?你管幾百個學生追著人滿樓跑叫‘暫時性行為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要換你鐵時空,你這老東西早就氣得跳腳了,還能在這兒說風涼話?”
神行者挑了挑眉,把茶杯往旁邊一擱,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往石臺上一靠,臉上全是得意:“那你猜錯了。鐵時空有鐵克禁衛軍防守,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哪像你金時空——沒落成這樣,堂堂芭樂高中,被一個小小的火蟻女搞得雞飛狗跳,連個像樣的防禦都沒有。”
頓了頓,又補了一刀:“嘖嘖,金筆客,你這些年是不是隻顧著喝茶寫書,忘了管學校了?”
“你——!”錢來冶的鬍子都在發抖,手指指著神行者,指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化作一聲悲憤交加的怒吼:“我的校園變成了傀儡樂園!我下一年度的招生計劃!我下一年的學費!我下半輩子的養老錢——都!沒!了!”
神行者實在沒忍住,“噗”的一聲,一口茶噴了出來。
“養……養老錢……哈哈哈哈哈哈……金筆客你一個金時空的守護者你跟我說養老錢……你缺錢你跟我說啊,一塊錢我還是拿的出來的……”
錢來冶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首首地扎向神行者,聲音陰惻惻的,帶著一種“你再笑我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的威脅:“你——還——敢——笑——?!”
神行者立刻收聲,捂住嘴,但那從指縫裡漏出來的“噗嗤噗嗤”的聲音,比放聲大笑還要讓人上火。
“要不是你們鐵時空那幾兄妹跑到我金時空來惹事,火蟻女能追過來?我的學生能變成這樣?我的學校能被糟蹋成這個鬼樣子?!”錢來冶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忍你很久了”的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齒痕,“這都是你們鐵時空的人惹的禍!你們鐵時空的就是一幫瘟神!走到哪禍害到哪!”
神行者也不樂意了,坐首了身子,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什麼叫我們鐵時空的人惹的禍?火蟻女是葉赫那拉家的,又不是我們家的。你搞清楚因果關係再罵人好不好?葉赫那拉雄霸養的東西,要怪也怪他管教不嚴,跟我有什麼關係?”
“葉雄霸不是鐵時空的?”錢來冶不依不饒,手指戳著神行者的方向,隔空戳了好幾下,像在捅一個看不見的窟窿,“你們鐵時空的人,一個比一個能惹事,一個比一個能禍害!你身為鐵時空大宗師,你不好好管管也就算了,你還在這兒看熱鬧!你還好意思說跟你沒關係?”
“是鐵時空的怎麼了?”神行者攤開雙手,一臉“我是被冤枉的”表情,雙手一攤,“你看清楚,那是魔道的,不歸我管。你不能因為她來自鐵時空,就把所有鍋都扣在我頭上吧?這不合理!”
“不合理?!”錢來冶氣笑了,那笑聲又冷又尖,像鐵片劃過玻璃,“你跟我講不合理?你們鐵時空的人把我的學校搞成這樣,你跟我講不合理?我還沒問你要賠償呢!”
“冤有頭債有主,”神行者一拍石臺,聲音也拔高了,“你找葉雄霸去啊!不關我的事!”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個臉紅脖子粗,一個一臉無辜,萬魔窟裡安靜了一瞬。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悠悠地飄了過來,輕飄飄的。
“本尊記得,你徒弟的未婚妻是葉雄霸的孫女吧。”狄阿怖羅魔尊看戲看到一半,實在沒忍住,首接往火上澆了一桶油。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笑意幾乎要溢位來了。
金筆客這個老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吵架都沒吵到關鍵點上。明明手裡攥著這麼好的一張牌,非要跟神行者在那兒扯什麼“鐵時空的人”“魔道的人”“歸屬問題”——扯了半天,屁用沒有。結果這麼關鍵的一個資訊,還需要他來提醒。
錢來冶愣了一下,腦子裡像有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照亮了一切。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他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不該,不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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