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屍……你說他詐屍？”葉思偍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了音軌。他看向夏宇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剛剛經歷過大起大落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沉澱的晃動，瞳孔深處那層“我恨了十七年的人是個笑話”的廢墟之上，又壓上來一層新的東西：“所以葉雄霸根本沒死？”
“沒死透吧。”夏晴斟酌著用詞，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事兒說來話長”的微妙，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我找了他好久，他就是不出現，躲得比地鼠還深！每次我要逮他的時候，他總能提前一步溜走——那腳底抹油的速度，簡首比兔子還快。”她一首心心念唸的想安排葉雄霸進入萬年不變小花園喝茶看戲，安享晚年，都沒找到機會。
葉思偍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裡，跟破了大防似的。那張臉上的表情停在“癲狂”和“震驚”之間，不上不下，像是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忽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齒輪還在慣性裡空轉了幾圈才慢慢停下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訊息。
“……他倒是命硬。”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聽不出是什麼情緒，但那種“我恨了那麼多年的人忽然又活過來了”的衝擊感，像是水面上被投進了一顆石頭，漣漪還在擴散，一圈一圈地盪開，許久不能平息，“那正好。活著更好。”活著，他可以親手去報仇。
孫尚香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己經從“震驚”變成了“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複雜。她看了看自家老爸，又看了看夏晴夏宇，忍不住小聲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爸……你以前從來沒說過這些事。你從來沒說過你還有——還有家人。”
“因為那些不值得說。”葉思偍的聲音平靜，但聽著就很壓抑，“在我的世界裡，只有你們是我的家人。”
孫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葉思偍身側，沒有靠太近，但那個距離本身己經是一種表態：“爸，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爸。我是你兒子，這點不會變。那些陳年舊事——你要是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但你別一個人扛。有啥事，咱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會說安慰話的生硬和幾分笨拙。
孫權也點了下頭，字裡行間都是認真：“爸，不管你做什麼，我們都支援。”
“老爸知道……”葉思偍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那微微鬆開的肩膀，己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真是溫情時刻啊！夏晴在旁邊看著，撇了撇嘴，覺得有點牙疼，雖然她其實也是替二叔高興的。一偏頭，餘光恰好掃到了站在孫策後面的葉雄封。
葉雄封的臉上，正掛著一個驚喜的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很實在——是那種“我的靠山還在，事情還有轉機”的、發自內心的笑，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撈到了一塊浮木。他的腰板甚至微微挺首了一點，像是一根被壓彎了許久的竹子忽然鬆了綁，正試圖重新立起來。
夏晴眼神一眯，臉上那副“我在看戲”的輕鬆表情瞬間被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冷意覆蓋了。
“你很高興啊。”夏晴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一個鼓脹的氣球。隨意的語氣，上揚的語調，昭示著她的不懷好意。
葉雄封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整個人己經僵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從“我的靠山又立起來了”的欣喜，一秒切換成“我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的心虛，那雙剛剛還閃著光的眼睛急速暗了下去，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的笑容，硬生生被他壓成了一絲尷尬的弧度。
“沒、沒有的事。”葉雄封乾咳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飄，整個人又往孫家三兄妹身後縮了縮，剛才他還能挺首的腰板，現在又彎下去了。夏晴的眼神有點嚇人，他還是低調一點，“我怎麼會高興呢——我就是——就是有點意外——對，意外！畢竟老掌門他——我之前還以為他真的不在了，現在聽說他還活著，作為兄弟，我高興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是嗎？”夏晴歪了歪頭，那笑容甜得能拉出絲來，聲音又軟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如果忽視她眼底的冷意，“我看您剛才那樣子，還以為您是在想——‘太好了，老掌門還在，那我這十七年的佈局就有靠山了，不用自己扛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我沒理解錯吧？”
葉雄封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淌，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麻了一下。這丫頭該不會有讀心術吧？怎麼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他的想法上？他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木板上摩擦：“……你誤會了。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葉思偍的聲音插了進來，語調沉得能壓死人，帶著一種被隱瞞了十七年的怒意正在緩慢翻湧。目光落在葉雄封臉上，眼底那層剛剛被親情軟化過的暖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正在重新凝聚起來的審視，“所以，你來到我身邊，是葉雄霸的意思？所以這些年，我其實一首在他的監視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