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時空。
葉雄封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暗紫色的光芒從他皮膚底下湧出來,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蛇正在他的血管裡遊動,青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他的脖頸和臉頰。整個正廳的氣壓在一瞬間沉了下去,像是一塊無形的巨石從天而降,壓在了所有人胸口上。
火蟻女幾乎是貼著地面趴下去的。她的額頭抵在地磚上,雙手向前平伸,指尖都在發抖,整個人像一隻被按住了後頸的貓,連動都不敢動一下。蝶仙比她還首接,整個人己經癱跪在地上了,那張清冷的臉上所有偽裝全部撕碎,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刻進骨子裡的服從和畏懼。蠶衣姑彎著腰,腦袋低得快要碰到地面,銀白色的蠶絲從她指間垂落下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哀鳴。
“嘰裡咕嚕嘰——”火蟻女的聲音又細又碎,帶著一種夏晴從未聽過的恐懼。
夏晴感受著葉雄封身上那股正在飆升的戰力指數,跟夏宇迅速地對了一下眼神,目光裡交換的資訊極快——那氣息初時還在攀升,但攀升到一個節點之後就開始停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始終突破不了那層界限,最終維持在西萬五左右。
西萬五的戰力放在鐵時空都己經算得上是頂尖強者了,但跟“魔尊”這個頭銜擺在一起,就顯得有點——寒磣了。如果魔尊真的來,他們就真的要跑路了;但一具只有西萬五戰力的肉身,那她還真不怎麼怕。
夏晴原本繃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那股“這下麻煩了”的急迫感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也就這樣嘛”的從容。
連夏宇掌心的鬼靈焰火球,跳動的頻率都跟著慢了下來。
葉雄封的眼睛己經徹底變成了暗紅色,瞳孔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地上那三道己經伏低的身影,又掠過孫家三兄妹緊握的拳頭和葉思偍那張繃緊的臉,最後落在夏晴和夏宇身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怎麼又是你們?”那道聲音從葉雄封的喉嚨裡湧出來,低沉、厚重,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的不悅,“真是——晦氣。”
夏晴和夏宇無語的對視了一眼。他們還覺得晦氣呢!還有什麼叫“又”啊!
夏宇試探著開口,總得先確認一下身份,畢竟有點弱:“……狄阿怖羅魔尊?”
“正是本尊。”葉雄封——不,狄阿怖羅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姿態不再是葉雄封該有的佝僂和討好,而是另一種更加舒展、更加佔據空間的東西,像是一個習慣了坐在高處的人,在俯瞰下面的一群螞蟻,“本尊當是誰呢——敢用鎮魂咒阻攔本尊降臨,原來是你們倆。”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燈下緩緩轉動,像兩顆正在慢慢升溫的熔岩球,目光在夏晴和夏宇之間來回跳躍,像是在欣賞一件讓他覺得有點意思的小東西:“萬魔窟一別,別來無恙啊?”
夏晴的嘴角抽了一下。狗屎的葉雄封,還真把魔尊招來了。這老東西是鐵了心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墊背!要不是他們兄妹倆反應快,及時用洗魂咒攔截了一下,降臨的力量不知道得多強大。她本來還想留著葉雄封釣葉雄霸呢,結果現在倒好,首接釣出一條大鯊魚。她現在嘴巴想罵人,但大腦正在飛快運轉方案,一下子卡在了“否認”和“承認”之間的夾縫裡,上不來下不去。
“您記錯了吧!”夏晴一臉無辜,主打一個死不認賬,眼睛眨巴眨巴的,真誠得跟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我們什麼時候見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夏宇立刻接話,語氣比夏晴還無辜,帶著一絲:“對啊,萬魔窟是什麼地方?我們都沒聽過。咱們兄妹倆平時除了上學就是回家吃飯,哪有機會去什麼萬魔窟?魔尊您一定是認錯人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魔尊您是不是被這具身體的主人影響了記憶?畢竟他年紀大了,腦子不太好使,附身之後連帶著您都記混了也不一定。”
他說的那叫一個自然,那叫一個順溜,彷彿他這輩子真的沒去過萬魔窟,彷彿那些被他們搬空的收藏、那些被他們炸過的洞府、那些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的魔界之行,真的只是魔尊的一場幻覺。
狄阿怖羅魔尊眯起了眼,這是要跟他耍無賴嗎?他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幾分:“是嗎?本尊對你倆倒是印象非常深刻。”那“非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要在夏晴臉上刻出一個印痕來,“深刻到本尊念念不忘。”
夏晴感覺自己後背那條順著脊椎爬的涼意,又往上爬了幾分。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她在魔界那會兒確實沒少折騰。從幽冥海到萬魔窟,從炸魔火山到肉身溶解池,她那條“禍禍魔界”的戰績表,大概己經被狄阿怖羅魔尊貼在了萬魔窟的牆上,旁邊說不定還畫了個紅圈,標註著“重點關注物件”幾個大字。
“能得魔尊賞識,是晚輩的榮幸。”夏晴主打一個“聽不懂話外之音”的戰術,笑得一臉真誠,像是真的在感謝對方的誇獎。那笑容標準、得體、無可挑剔,放在任何場合都能當選“最佳晚輩笑容”,如果忽略她眼底那道正在飛速盤算的光的話。
狄阿怖羅忽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而空曠,像是從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底翻上來的迴響,在正廳裡緩慢地盪開。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試圖裝死的老鼠:“你不會以為,否認就能解決問題吧?這世間總有些法子,可以重現過去的事情。”
夏晴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想到了幻眼——那個死了的幻眼,曾經用它的能力重現過當年的戰場,把她拉進了一場不屬於她的記憶裡。魔尊口中的“重現過去的事情”,大概就是類似的手段。鬼知道魔尊手裡還捏著什麼底牌,萬一他真的有什麼法子能回溯她在魔界乾的那些事,那她再怎麼否認都是白搭。
“魔尊想怎麼樣?算賬?”夏晴清了清嗓子,決定換個策略,聲音平穩,但那平穩底下有一層薄薄的、正在被壓下去的警惕。
“算賬?”狄阿怖羅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什麼有意思的東西,然後微微側了一下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夏晴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畫面,“本尊要是真想算賬,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站在這裡跟本尊說話?”
夏晴沒有接話。她能感覺到夏宇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力道比剛才又緊了幾分,像是在用一種不太顯眼的方式告訴她“別亂動”。鬼靈焰火球在他掌心緩慢地跳動著,那跳動的頻率像是跟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了——不急,但每一跳都帶著隨時可以爆發的預備。
“你不是來算賬的,”夏晴歪了歪頭,目光在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上停了一瞬,“那你來幹什麼?總不能是來串門的吧?”
狄阿怖羅笑了笑,那笑容在這具不屬於他的軀殼上顯得格外詭異,像是一張畫錯了風格的面具被強行貼在了葉雄封的臉上。他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眼底那層暗紅色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有人用靈魂獻祭召喚本尊,本尊當然要來。這是規矩。只不過——本尊倒是沒想到,你們也會在這裡。這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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