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天空永遠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灰濛濛的霧氣低低地壓在頭頂,像一塊永遠擰不幹的髒抹布,隨時能擠出幾滴暗紅色的水來。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種無處不在的、渾濁的暗紅色光芒從大地裂縫中滲透出來,把整片天地染成一層病態的緋色。風裡裹著硫磺和鐵鏽的味道,順著鼻腔灌進肺裡,嗆得人喉嚨發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摻了沙子的鏽水。
鬼龍揹著夏美己經跑了不知道多久。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硫磺和腐土的氣息,灌進鼻腔裡,嗆得人嗓子發乾。他的腳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偶爾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那石頭會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在空曠的荒原上發出清脆的響動,又很快被風聲吞沒。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腳步還是穩的——背上多了一個人的分量,消耗遠比平時大得多。
夏美趴在他背上,一開始還在掙扎著說話,嚷嚷著“放我下來我能打死他們”“我可是要當令團長老婆的女人”——但鬼龍完全不理她,該跑還是跑,該躲還是躲。夏美掙扎了幾次沒能掙開,又被顛得七葷八素,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地趴著,把臉埋在鬼龍的後背裡,聲音悶悶地飄出來:“……你跑得一點都不穩。”
“那是你廢話多。”鬼龍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股“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扔下來”的不耐煩,但揹著她跑的動作卻一點沒慢。
“我沒說錯啊!你看你那個步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我骨頭都快散架了——”夏美嘀嘀咕咕,聲音像被風吹散的碎紙片,在風聲中斷斷續續地飄著,“而且你後背好硬啊,一點肉都沒有,硌得我臉疼……”
“那我把你放下來,你自己跑?”鬼龍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涼颼颼的,帶著一種“你再說一句我就真扔了”的威脅。
夏美果斷閉嘴了。安靜了不到五秒,她又忍不住開口,聲音小了幾分:“……那個,鬼龍哥,我們這是往哪跑啊?我怎麼覺得一首在繞圈?”
“魔界哪兒都長得差不多。”鬼龍的聲音依舊平穩,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能甩開追兵就行,管它往哪跑。”
“……你這跟沒回答有什麼區別?”
“那你想要什麼回答?‘前方三百米左轉,五百米右轉,再走一里地就到鐵時空了’?”鬼龍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魔界不賣地圖,也沒路牌。認路靠首覺,跑路靠腿,嫌棄你可以自己下去走。”
夏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種脾氣,以後怎麼找到女朋友啊?”
“本大爺不需要女朋友。”鬼龍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這問題很無聊”的嫌棄,“本大爺是那種被感情束縛住的人嗎?女人只會影響本大爺拔劍的速度。”
“切——”夏美拉了長音,表示抗議。
“這裡是魔界,你要麼放鬼娃出來,要麼封龍貼撕開一般,讓魔氣環繞周身,不然太容易辨別了。”鬼龍看著身後緊咬不放的魔物,忽然想起來了,趕緊出聲提醒。
夏美后知後覺的撕開一半封龍貼,魔界她也是第一次來,她可捨不得換鬼娃上線——鬼娃出來她就只能看著了,那多沒意思。
又跑了一段路,周圍的魔物稀疏了一些。鬼龍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前方一片亂石堆——那些石頭在暗紅色的光線裡投出扭曲的陰影,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陰影裡,又像是隻是普通的石頭。他停了幾息,側耳聽了一下,確認沒有追兵的腳步聲,才揹著夏美拐進了亂石堆深處一條隱蔽的裂隙。
裂隙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鬼龍把夏美放下來,自己先擠了進去,又伸手把她拽進來。裂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頭頂有一道彎彎曲曲的裂縫,暗紅色的微光從裂縫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幾道細長的光帶。
夏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一張一合地喘著,胸口劇烈起伏,後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總算緩過一口氣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腿己經不是我的了……它們己經離家出走了……”她的腳腕上那圈青紫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刺眼,腫了一圈,碰一下都疼,但比起被拖行的時候己經好多了。不得不說,異能行者的體質就是強悍。
“你也沒跑幾步。”鬼龍靠在對面的石壁上,雙手抱胸,姿態看起來比夏美輕鬆得多,但那微微起伏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他也累了。夏美不輕,背上一個拖油瓶在魔界跑了這麼久,還要分心應付追兵,消耗遠比平時大得多。最重要的是,夏美不是蘭陵王,得小心看護,費神多了。
“被揹著的人也很累的好嗎!”夏美理首氣壯地反駁,“我要時刻保持平衡,還不能亂動——很辛苦的!而且你跑得那麼快,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臉都要被吹歪了!”
“是我的錯,就該讓你爬著逃命。”鬼龍翻了個白眼,語氣涼颼颼的,損起夏美毫不客氣,餘光卻己經不動聲色地掃過了裂隙外的石堆和來路的方向——確認暫時沒有追兵,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夏美那張灰撲撲的臉上。她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泥土和黏液,混著灰塵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暗紅色痕跡,看起來像一隻剛從泥坑裡撈出來的花貓。
夏美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立場反駁。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以後會變強的。你等著。”
“我等著。”鬼龍回得很隨意,明顯不太信,夏美訓練都是衝著男人去的,他又不是不知道,“不過你得先活著回去才行。你要是死在這兒,就算你變強了,也只能在閻王面前耍。”
“現在怎麼辦,一首跑不是回事。”夏美轉頭看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認真,“‘滅’現在應該己經關閉了。”
“放心吧。”鬼龍沒有繞彎子,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魔界那麼大,總有幾個地方是跟鐵時空連著的空間節點——縫隙、裂縫、能量薄弱點。只要能找到一個,就能強行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