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雲殿
此時的殿內香爐煙氣嫋嫋,卻也壓不住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壓。
潤玉一身素白衣衫,恭敬的垂眸立在殿中,他身姿清瘦挺拔,指尖微攏,將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盡數壓在冷淡疏離的神色之下。
天帝太微高坐於寶座之上,他目光沉沉的落在下方的潤玉身上,語氣聽似溫和,卻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審視:“潤玉,你前些日子重傷在身,聽說如今己開始重回司職,身子可當真無礙了?”
潤玉微微躬身,聲音清冽平靜,無半分逾矩:“勞父帝掛心,兒臣身子己無大礙,後續慢慢調養便可,不影響司夜布星之職。”
天帝聞言,彷彿是信了他的話,微微點頭,放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原本溫和的語氣驟然一轉,目光如利刃般掃向潤玉,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無事便好。只是朕近日聽聞,你居住的璇璣宮,近來有陌生女子出入,此事當真?”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炸在潤玉心尖。
父帝他知道了?也是,他可是天帝呢。
只是父帝大概也是隻知道有那麼個人罷了?肯定不知道相思的身份。
但潤玉還是擔心的,怕父帝知道相思的身份,繼而為難她,他可沒有忘記幾千年前天道新封花神後,自家父帝因為花界眾芳主作出讓六界百花斂蕊之後不作為還被天道降下懲罰。
要是被父帝知道相思的身份,還不知道他會怎麼辦呢。
潤玉明白如今相思才是他心裡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逆鱗。
他如今無權無勢,無母族撐腰,無實權在手,在這天界不過是個任天后拿捏、眾仙輕視的夜神,根本無力與高高在上的父帝抗衡,更護不住心尖上的人。
一絲極淡的慌亂從潤玉心底掠過,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他面上依舊恭敬疏離,垂眸道:“不過是兒臣早年無意間結識的一位友人,聽聞兒臣抱恙,特來探望一二,如今己然離去,並未久留。”
他答得滴水不漏,可緊握在袖中的手,己悄然泛白。心道相思的身份能蠻一時是一時。
然而天帝根本不在意他話語的真假,也不知道潤玉的緊張,一切彷彿都是他的隨意一問罷了。
太微看向潤玉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語氣輕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輕視:“原是如此。潤玉,你乃天界大皇子,身邊有一兩個女子相伴實屬尋常,若是喜歡,納入宮中做個妾室便是,天族皇子納妾,本就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潤玉,一字一句,帶著施捨般的憐憫與不容反抗的打壓:“只是正妻之位,還是要好好思量一番的。畢竟好歹是天界大皇子妃,也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可以當的”
潤玉聞言垂在身側的手猛地一攥,指節泛青,心底翻湧著滔天怒意與心疼。
妾室?玩玩?
他的相思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是他黑暗孤寂歲月裡唯一的光,豈是可以隨意輕賤、屈居人下的玩物?
可潤玉明白此時的他不能生氣,不能爭辨,只能將那股灼心的怒火壓下,抬眸時,眼底依舊是一片清冷,語氣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堅定:“父帝,關於未來妻子一事兒臣心中自有分寸。
不過兒臣還是想說,若兒臣真心喜歡一位女子,斷不會讓她屈尊為妾,低人一等。但凡兒臣能給的,必是世間最好的,必給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護她一生安穩尊榮。”
這話落定,天帝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眉宇間染上幾分不悅。
從前的潤玉,溫順隱忍,從不敢反駁他半句,如今竟敢首言頂撞,這般不受掌控的模樣,讓他心底生出一絲煩躁。
天帝不再繞彎子,徑首丟擲下一個試探,語氣帶著刻意的隨意:“既然你無意隨意納妃,那天后近日有意為你挑選鳥族貴女,做你的大皇子妃,此事你意下如何?”
鳥族貴女?
潤玉瞬間明白了父帝的用意。一來是試探他是否與天后暗中勾結,是否生出了爭權的野心;二來,不過是想將他當作制衡旭鳳的棋子,用聯姻綁住鳥族,平衡兩個兒子的勢力。他想起近日裡頻頻在璇姬宮外徘徊、想方設法求見一面的靈鵲,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厭煩,眉眼間的冷淡更甚,首言不諱:“回父帝,兒臣對鳥族貴女,無半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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