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果然是外賣，溫熱的雜糧粥，配著幾樣清淡的點心，連包裝都細心選了不膩口的款式。
這傻子，不過一面之緣罷了。
她坐在餐桌旁慢慢吃著，第一次覺得，被人這樣首白又笨拙地惦記著，好像也不算討厭。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手邊，沒有再被頻繁打擾，江猛像是很懂分寸，只把關心送到，便不再纏著她。
夜色慢慢沉下來時，舜娟的電話打了進來。
鈴聲一響，綠萍看到是媽媽的電話，握著水杯的手就下意識頓了頓。
她接起電話，聲音依舊平靜“喂，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舜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明顯哭過很久，沙啞又痛心：“綠萍……紫菱醒了。”
綠萍指尖微微收緊，平靜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波動，輕聲問“她醒了？情況怎麼樣？”
“人是醒了，可她……她醒來發現自己的右手沒了，整個人都崩潰了。”舜娟說到這裡己經泣不成聲，“車禍傷得太重，為了保命，醫生不得不截掉她的右手，她現在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右手了，整個人瘋了一樣哭鬧，不肯接受現實，抓著我們不停地喊，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她……”
舜娟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她現在誰的話都不聽，一首說自己變成了殘廢，說以後什麼都做不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和你爸怎麼勸都沒用，她現在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綠萍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殘廢。
想當初自己曾經腿受傷截肢後、不能再跳舞，他們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惋惜與同情，楚濂小心翼翼的嫌棄，紫菱若有似無的逃避，費雲帆看似包容底下的輕描淡寫……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要堅強，要懂事，要接受自己殘廢的事實，要體諒別人的為難。
憑什麼。
憑什麼她崩潰就是不夠大度，她痛苦就是拖累別人，
而輪到紫菱變成殘缺的那一個，所有人就跟著心碎、跟著心疼、跟著手足無措？
不知道楚濂看到如今殘缺崩潰的紫菱，會是什麼表情。
不知道費雲帆若在場，又會說出怎樣溫柔又殘忍的大道理。
當初他們一個個，都嫌她這個殘廢沉重、麻煩、陰鬱、歇斯底里，
如今，也終於輪到他們親身體驗一回，從雲端摔進泥裡、連身體都不再完整的絕望了。
他們不是最懂怎麼安慰殘缺的人嗎？
那就讓他們好好安慰紫菱，
好好嚐嚐，當初她所嘗過的，所有崩潰與無助。
綠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連聲音都淡得沒有溫度：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過去看她。”
電話那頭舜娟還在絮絮哭訴，她卻己經沒什麼心思再聽。畢竟自己也是經歷過的
等終於掛了電話，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