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投訴,吹毛求疵的檢查,重要資訊總是最後一個知道。
他在招商局成了透明人,坐在那間曾經充滿陽光的辦公室裡,卻感覺四面都是冷牆。
最後,一紙調令,將他“交流”到剛剛起步、百事待興的開發區,美其名曰“加強基層鍛鍊,開拓新局”。
離開省城那天,是個陰天。
他坐在車上,回頭望去,招商局那棟氣派的大樓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漸行漸遠。
沒有送行的人,只有司機沉默地開著車。
那一刻,所有意氣風發都被抽乾,只剩下疲憊和清醒。
他清楚地看見了自己在這場遊戲裡的位置,
一顆棋子,用過即棄。
所謂的堅持、原則、成績,在利益交換和權力平衡面前,輕如塵埃。
從此,那個眼裡有光的朱廣岸,死在了三十三歲那年,死在了去往開發區的路上。
包廂裡,朱廣岸緩緩抬起眼,視線開始聚焦,目光重新落在秦燦臉上。
故事講完了,朱廣岸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想笑,可怎麼也笑不出來,最後發出了一聲類似嘆息的氣音。
“現在這樣挺好,挺好的。”
朱廣岸重複兩遍,聲音都有些沙啞。
他像是在對秦燦說,又像是在對自己那段早已埋葬的過去,做一個最終的了結。
心冷了,血涼了,便只想在這看似安穩實則憋屈的地方,苟完餘生。
什麼抱負,什麼不甘,都抵不過現實那冰冷的一撞。
秦燦看到朱廣岸的神色黯淡下去,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瓶,將兩人面前的酒杯再次斟滿。
酒瓶見底,飯局到了尾聲。
秦燦始終沒提“正事”,這讓朱廣岸懸著的心漸漸回落,可又總覺不踏實。
秦燦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朱廣岸等了小片刻後,就走出包廂去前臺買單。
可是剛走到前臺,就看見秦燦已經在掏錢了。
他連忙上前,“秦主任,這怎麼行,說好我請”
“下次,下次。”秦燦笑著擺擺手,語氣不容置喙,“今天聊得高興,我請你。”
走出飯店,夜風帶著寒意撲面而來。
朱廣岸腦子被冷風一激,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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