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色褪去了街巷的喧囂，卻沒褪去深處的涼意。
城市邊緣的郊野是被燈火遺忘的地方，孤零零立著一棟別墅，白牆浸著夜潮，在沉沉黑霧裡顯得單薄又疏離，像一座被人間拋棄的空宅。
這裡聽不到警笛，看不見車流，連風都吹得比城裡更慢、更沉。
偌大的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小燈，昏黃一束光垂落，圈出方寸暖意，餘下大片空間盡數沉在幽暗裡。
空氣安靜得發虛，落地窗外荒草起伏，蟲鳴斷續，襯得屋內的沉默愈發深邃。
屋子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老範，西十有五的年紀，眉目溫雅，麵皮白淨，戴著一副薄框眼鏡，身上沒有半分兇戾，反倒像常年坐書房讀書的文人，儒雅溫和，談吐從容。
誰也看不出，這副與世無爭的皮囊底下，藏著攪動暗流的手腕。
另一個便是刺刀。
人如其名，身形冷硬，肩背挺拔，周身帶著常年遊走生死邊緣的鋒利氣場。沉默靜坐時像一柄入鞘的刃，看似安穩，內裡藏著隨時能破風而出的寒芒，是組織里名頭最響的第一殺手。
沉寂良久，老範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溫和，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無奈。
“這次真是出師不利。”
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荒蕪的夜色，語氣帶著幾分荒誕的唏噓，“大戲還沒來得及拉開半分帷幕，鑼鼓還沒敲響，小楊那邊整整一個小隊，就先折乾淨了。”
一場醞釀許久的潛伏，尚未破土，己然塌方。
刺刀坐姿筆首，眸光沉靜，語氣倒是比老範從容許多，帶著一點看透人心的漠然：“範哥也不必太過憂慮。”
“小楊本就心性浮躁，做事浮於表面，牢靠二字從來與他無關。被警方盯上是早晚的事，全員落網也算情理之中。”
他頓了頓，篤定補了一句：“不過您大可放心，這群人都是外圍棋子，層級太低，觸不到核心。哪怕全部審訊到底，哪怕受盡手段，也供不出你我半分資訊。就連小楊自己，都不知道我們早己親身入了海城。”
老範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眼底溫雅的笑意淡了下去，浮出一絲凝重。
“我不是怕他招供。”
“我是怕警方的嗅覺。”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藏著真切的意外：“這次海城警方的警覺性，實在出乎我的預料。我們藏得極深，線索細如髮絲，幾乎算是無痕佈局，他們居然能順著一絲微不足道的痕跡，層層深挖，一路翻盤，連根端掉小楊整支隊伍。”
“萬幸只是外圍，若是核心暴露，我們這趟南下，就真是滿盤皆輸。”
思緒稍定，他抬眼問道：“對了，天使之刃那邊，聯絡上了嗎？”
刺刀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屑的冷淡：“聯絡過了。”
“態度很明確，不摻和、不過問、不插手。”
“他們的規矩向來死板，只認錢財交易，只做拿錢消災的買賣。我們這種佈局深遠、牽扯極大的局，他們半點興趣都沒有，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賺安穩的血腥錢。”
老範聽完，嗤笑一聲，笑意溫吞，卻滿是鄙夷。
“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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