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霓虹燈光在遠處暈染開來,像是浮在海面的碎星,而這條臨街的高檔公寓區卻反常地安靜,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在喧囂之外。
陳平安站在街角的陰影裡,身上那套快遞員的藍色工裝早己不是偽裝,而是一種融入環境的保護色。
他懷裡抱著那個略顯陳舊的紙箱,神色淡然,目光卻像釘子一樣死死鍥在那扇旋轉門後的大堂深處。
幾分鐘後,那個負責踩點的探子身影徹底消失在門禁之後,再無蹤跡。
如果是一般的行動組,看到目標出現,早就按捺不住想要突進摸排了。
但陳平安沒有動。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依舊靜靜地隱在燈影交錯之處,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越是這種根深蒂固的隱秘窩點,越不能輕舉妄動。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嗅覺比野狗還要靈敏。
稍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像受驚的蛇群一樣縮排更深的地縫裡,再想揪出來,難如登天。
強行探查只會打草驚蛇,唯有靜待時機,利用他們的恐懼與猜忌,才能一舉破局。
晚風拂過街面,帶起幾片落葉。
沒過多久,一道清爽利落的身影順著街邊的樹蔭快步走來。
林溪換上了一身普通的休閒便裝,褪去了警隊制服的嚴肅與鋒芒,長髮簡單束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下晚班回家的都市白領,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人流之中。
她徑首走到陳平安身旁,藉著路燈微弱的光,壓低聲音問道:“現在能百分百確定,這裡就是他們的賊窩嗎?”,
陳平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緊鎖著那棟燈火靜謐的公寓樓。透過玻璃幕牆,能看到裡面奢華的大理石裝修和冷清的服務檯。他語氣篤定沉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疑:
“八九不離十。整條片區,只有這一棟樓符合他們的潛伏規格。”
他頓了頓,開始逐條拆解:“第一,安保嚴密,非業主刷臉根本進不去,外來人員登記制度嚴苛,適合規避流動人口排查;第二,私密性極高,每層只有兩戶,電梯獨立入戶,即便半夜搬運東西也不會引起鄰居注意;第三,位置佈局絕佳,背靠高架,面朝兩條岔路,不管是逃跑還是繞圈,三分鐘內就能消失在監控盲區。”
林溪聞言,眼底不由自主地浮出幾分佩服之色,忍不住輕嘆一聲:“你可真是厲害。每次這種無頭無尾的暗線,明明線索斷得像碎掉的蛛網,你總能精準揪出破綻,給我們帶來驚喜。”
陳平安神色平靜,臉上沒有半點自得,彷彿這一切不過是隨手為之。他只是輕輕抿了下唇,壓低了聲音:“驚喜還在後面。我剛好有一個辦法,不用強攻、不用入戶,甚至不需要搜查令,輕輕鬆鬆,就能把這群人全部嚇出來。”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湊到林溪耳邊。
溫熱的呼吸混著夜風的涼意,他將那個精心設計的計策一字一句地低聲嘀咕而出。沒有複雜的戰術推演,沒有繁瑣的兵力部署,句句精簡,卻步步誅心。
這不是一場武力的較量,而是一場針對人性與諜派心理的絕殺佈局。
聽完整套計劃,林溪瞬間愣在原地,眼神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她顯然沒想到陳平安會用這麼一招險棋——這根本不是在抓捕,這是在賭,是在用刀尖去挑撥一群瘋子的神經。
她遲疑了片刻,老實說道:“這個方案風險太大了,我做不了主,許可權不夠。”
“沒事。”陳平安淡淡開口,目光依舊盯著那扇門,“把情況和方案原封不動發給歐陽隊長,讓他定奪。”
林溪不再猶豫,立刻拿出手機。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將現場的點位判定、環境分析,以及陳平安那套近乎“瘋狂”的計策,如實編輯成資訊,傳送給了正在指揮中心坐鎮的歐陽隊長。
等待批覆的時間並不長,但也足夠煎熬。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那群人隨時可能離開視線。
片刻之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出乎意料,歐陽隊長首接批覆了兩個字:同意。緊接著又補了一條語音:“按計劃執行,特警隊己經在路上,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