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郊野別墅的書房,此刻像一頭被剖開肚腹的巨獸,瀰漫著一種經過偽裝的混亂。
檔案櫃抽屜微敞,紙張看似隨意散落,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它們仍按大致日期歸類。
茶几上的茶杯被掃落在地,碎片卻被小心地撥到了角落,彷彿生怕紮腳。車鑰匙被隨意的扔在桌上。
這不是憤怒的宣洩,而是一次冷酷的“梳理”與“清理”。
陳平安站在書房中央,目光如手術刀般掠過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看。視線最終定格在波斯地毯的邊緣——一處幾乎與花紋融為一體的細微刮痕。
他蹲下身,指尖懸在痕跡上方一寸,沒有觸碰,彷彿在感受殘留的擾動。
“不是傢俱摩擦”,他低聲自語,聲音冷得像淬過的冰,“角度不對,力度集中,像……重物被單向拖拽時,邊緣留下的印記”。
這種專業,近乎本能地規避了留下典型痕跡的可能。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檢查窗框外側。無撬壓痕跡,無攀爬留下的泥濘或纖維。只有一抹極淡的油漬,附著在滑軌的縫隙裡。
他湊近鼻尖,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化學氣味鑽入鼻腔。
“特種潤滑劑……不是民用級別,更不是國內特工或警方常用的制式裝備”。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這種油,他曾在境外某些特殊行動部門的裝備清單上見過。
“不是仇殺,也不像為財而綁架”,陳平安轉過身,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傅萍,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
“更像是職業的,目標明確,行動精準,有周密的撤離方案和備用路線。他們甚至知道如何利用別墅的安防死角潛入,可能使用了微聲武器,確保無聲無息”。
傅萍靠在門框上,身體微微發抖,手指幾乎要將昂貴的真絲衣角攥破。
陳平安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擊在她緊繃的心絃上。
那種被深埋多年、刻意遺忘的恐懼,如同潛伏的毒蛇,被瞬間驚醒,嘶嘶作響。
陳平安走向她,腳步無聲,目光卻銳利如炬,彷彿能穿透她強作的鎮定。
“傅小姐,現在不是保留秘密的時候。你哥哥生意場上對手不少,但能做到這種地步的,絕非普通黑道或商業間諜。請告訴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壓迫感,“傅天有沒有得罪過什麼……國際性的、極端危險、且有能力跨境復仇的角色”?
“國際性”……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傅萍記憶的牢籠。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震了一下,瞳孔收縮,下意識地避開了陳平安的視線,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內心掙扎激烈如潮湧:那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不願提及的,哥哥更是嚴令禁止任何人提起。可是……可是現在哥哥落在了那些魔鬼手裡!
最終,血緣的恐懼壓倒了誓言的枷鎖。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顫抖得幾乎無法維持,淚水猝不及防地滾落。
“有……有的。很多年前,在美國……那時我們剛起步,根基不穩,哥哥他……他為了處理一個非常棘手的麻煩,曾僱傭過一個很厲害的國際僱傭兵小隊……”。
她抬起淚眼,充滿了悔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說好報酬是一千萬美元……但……但是任務完成後,哥哥因為……因為一些分歧和猜忌,只付了他們五百萬……他以為……他以為錢貨兩清,事情就過去了……”。
“他們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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