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清晨,連風都慢了下來。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軟軟鋪在街道上,沒有工作日的車水馬龍,沒有深夜裡緊繃的暗流,周遭一切都靜得恰到好處。
陳平安站在自家樓下,指尖摩挲著腳踏車車把,難得卸下一身防備,不用趕去顧家值守,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麻煩纏身,心底那股常年懸著的緊繃,終於鬆了些許。
許久沒見老常、王成和周虎,心裡莫名泛起幾分念想,索性推著腳踏車上路,選了週末最省心的環保出行方式。
單車碾過平整的路面,車輪轉動帶起細碎的風,沿途的市井煙火慢悠悠掠過眼底,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平和,少了幾分做保鏢時的冷冽,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
不過半小時,“常相見”汽修店的招牌便映入眼簾。店面依舊是老樣子,門口堆著零散的零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機油味,熟悉又踏實。
陳平安剛把腳踏車停穩,老常第一個抬眼瞥見他,手裡的扳手頓在半空,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一旁蹲著檢查車輛的王成、周虎也立刻起身,齊刷刷看過來,眼神里滿是“救星終於來了”的急切,卻都沒先開口,只是默默往旁邊讓了讓。
這份反常的默契,讓陳平安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店內,便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士。
傅萍正倚在車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耐,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頭,視線撞上陳平安的那一刻,眼底先掠過一抹亮堂,連呼吸都輕了半分,可不過瞬息,她便垂下眼簾,輕輕抿了抿唇,將那點突如其來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再抬眼時,只剩平日裡的隨性淡然。
“你來了就好”。傅萍站首身子,抬手指了指賓士車,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這車又出毛病了,怎麼都查不出問題”。
話音落下,她又瞥了一眼汽修店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又似有若無地帶著點別的意味。
“你們這店,叫什麼不好,偏偏叫常相見。修一次見一次,現在倒好,真成了常相見”。
陳平安看著她刻意掩飾的模樣,心底輕笑,面上只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當初隨口起的店名,從未想過深意,如今被這麼一說,倒覺得有些巧合,轉念一想,生意本就是靠往來,常相見,才有錢賺,這點心思只在心底轉了一圈,並未表露半分。
他沒多言,俯身開始檢查車輛,動作乾脆利落,指尖劃過車身零件,眼神專注,不過三五分鐘,便首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是新問題,和上次維修的部件無關”。他語氣平淡,掃了一眼車身,淡淡補充,“這車年限不短,小毛病不斷,換一輛更省心”。
傅萍聞言,立刻抬眼瞪他,腮邊微微鼓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又藏著一絲不願被看輕的執拗。
“你當我是揮金如土的富婆,想買新車就買新車”。
陳平安抬眸看她,眼神平靜無波,只輕輕反問一句。
“你不是”。
短短兩個字,沒帶任何評判,卻讓傅萍心頭一滯,莫名有些語塞,別過頭去,耳根悄悄泛出一絲淺紅,半晌才轉回話題,語氣刻意放得自然,遮掩方才的失態。
“你正好在這,我哥上次就唸叨著,說想找你聊聊,他今天剛好在家,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陳平安指尖微頓。傅天數次暗中遞來關鍵情報,這份人情他始終記在心裡,本就想著找機會道謝,如今恰逢其時,便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傅萍開車載著陳平安,一路駛向市中心的高檔小區。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穩的瞬間,傅萍先鬆了口氣,方才一路的沉默,竟讓她心底泛起幾分莫名的侷促。
兩人走進傅家大平層,全屋簡約大氣的裝修,透著低調的質感,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來,溫暖卻不刺眼。傅天正坐在書房的茶桌前,慢工細泡著熱茶,水汽嫋嫋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卻又藏著歷經世事的深沉。
傅萍將陳平安領進書房,輕輕帶上房門,臨走前,又下意識看了陳平安一眼,腳步輕緩,不打擾二人交談。
書房內,茶香氤氳。
傅天抬手斟了一杯熱茶,推到陳平安面前,動作從容,語氣平緩,卻帶著十足的誠意。
“再次謝你,高速上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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