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城郊，葛家老宅院落裡。
青磚牆被歲月磨得褪了色，院中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枝葉間漏下的風，帶著幾分燥熱與焦躁，將周遭的空氣都擰得緊實。
正廳內，燭火被窗縫鑽進來的夜風撩得輕輕晃動，映得那張太師椅格外沉。
葛老爺子葛天懷端坐在椅上，上身挺括的襯衫襯得他周身透著沉澱的氣場，只是微微垂著眼，卻沒透出半分外露的情緒。
底下人遞上來的訊息，他早己在心裡翻了個遍。
兒子葛洪掌管的走私倉庫，終究還是露了蹤跡。
雖說趕在警方排查前，將所有貨物、器械盡數轉移，沒讓警方抓住實證，可那層用來遮掩的窗戶紙，還是被生生戳破了。
往後，警方的監控、排查，只會一層疊一層，不會有半分鬆懈。
他費盡心思想讓葛家從灰色地帶轉型，逐步紮根正當生意，卻被這一通莽撞的操作，攪得亂了全盤。
院門外的腳步聲漸近，很快，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葛天懷沒動，只是抬了抬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葛洪率先邁步而入，身後跟著阿龍和那個叫薛偉的。
三人身上都帶著奔波後的風塵，葛洪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眼底藏著掩不住的躁意，阿龍則垂著手，姿態恭謹，薛偉則站在最後，神色肅穆。
“爸”，葛洪開口，聲音先沉了幾分，卻沒帶半分討好，“我帶了人過來，就是想跟您把話說清楚”。
葛天懷抬眼，目光掠過三人，最終落在葛洪身上，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慍怒：“清楚？你哪裡清楚？我三番五次跟你說，眼下風聲緊，先收一收那些冒進的心思，把重心往正當生意上挪，你當耳旁風了？”。
“倉庫暴露，警方後續的排查只會層層加碼，我這些年為葛家鋪的路子，你一句‘為了家族’，就能輕輕攪亂？”
葛天懷的聲音漸漸拔高，指尖在扶手椅上輕輕敲擊，節奏不快，卻字字透著壓力，“我不是不讓你做事，可你做事，總得講個分寸，顧全大局”。
“爸，您這話就過了”。
葛洪往前半步，臉色沉冷，語氣帶著幾分不服，
“我做這些，也是為了葛家。正當轉型週期太長，您看看，眼下多少雙眼睛盯著葛家？要是不趁這個機會把根基扎穩，往後葛家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再說，倉庫的事兒我早有準備，貨物轉移，沒留半分把柄，警方根本查不到實處”。
“查不到？”
葛天懷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你以為查不到就沒事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事留三分，別把路走死。你倒好，次次都要踩著紅線，這次要是沒轉移貨物，警方要是真查起來，你讓葛家怎麼收場？”。
“再說，阿龍是跟著我這麼多年的老人，做事穩當，你要是真有什麼想法，也該多聽聽他的意見，而不是一意孤行，把這麼多年的積累全拋在腦後”。
葛天懷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垂手站立的阿龍，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阿龍，你說說，你怎麼看？”。
阿龍心頭一凜，立刻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平和卻字字周全，既沒偏向老爺子，也沒刻意附和葛洪，反倒透著幾分客觀的通透：“老爺子，葛少也是心繫家族。只是葛少年輕，做事衝勁太足，考慮的層面不夠周全，這也是人之常情”。
“咱們在海城這麼多年，向來求一個‘穩’字，老爺子的考量，是為了葛家長遠的發展，避免不必要的風險。葛少的想法，也是想讓葛家儘快站穩腳跟，只是路徑不同，出發點都是一樣的”。
“只是啊，眼下咱們面對的，是層層收緊的監管，還有各方虎視眈眈的盯著。葛少要是隻想著快，卻忘了穩，很容易讓有心人抓住把柄，反而壞了全域性。老爺子這邊，也是希望葛少能多沉澱沉澱，把步子走得更穩些”。
阿龍的話，說得不偏不倚，卻句句戳中父子二人的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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