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別墅的燈，到了夜裡總是亮得很壓抑。
書房的木門厚得像一堵牆，把外面的風、外面的夜，全都擋在外面。
屋子裡沒有多餘的聲音，只有陸天敲在紅木桌上的手指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頭髮緊。
阿龍就站在書桌前，摘下帽子，脖頸上的青龍紋身在昏光裡泛著冷色。
他站得筆首，像一棵長歪了的樹，渾身帶著江湖裡摸爬滾打的戾氣，卻在陸天面前，裝出一副安分的樣子。
“皇京酒店的十七、十八層，封死了”。阿龍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大機率是給唐家老爺子準備的地方。我己經塞了人進去，裡面的事，分毫不差的能傳到我耳朵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陸天，話說得首白，沒有半點遮掩：“但是，你要想動手，是你自己的事。我只遞訊息，可不出人”。
陸天的手停住了。他己經老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可眼神依舊狠，像藏著一把鈍刀，割人不見血。
“你糊塗了？你要的價錢，不是隻聽訊息的價錢”。陸天的聲音沙啞，像是被沙子磨過。
阿龍忽然笑了。那笑很淺，只在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溫度。“之前談好的價錢就是情報的價，真要動手，我們得另算”。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好商量的。
陸天的臉色，馬上沉了下去。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難過了。
唐家的唐大少在股市上拼命的折騰，像螞蟻啃骨頭，一點點把陸家的股份咬進嘴裡。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陸家的家業，就要改姓唐了。
股價跌得沒底，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海城的那幾個家族，都在旁邊看著，看著陸家往懸崖底下掉。
就連一向走得近的顧家，也閉緊了門，不肯伸一把手。
“顧家不肯幫，是因為顧美薇的事”。阿龍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根針，扎進陸天的心裡，“他們知道了，是你讓人做的。事沒辦成，反被看穿了，唉”。
“放你的屁”。
陸天猛地拍了桌子，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茶水灑出來，淌在桌面上，慢慢蔓延，“本來是要嫁禍給唐家，是你們的人太蠢，給辦砸了，壞了我的大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怒火，卻又透著一股無力。一輩子爭強好勝，到老了，卻被逼到了絕路上。
阿龍沒生氣，也沒辯解。
他只是看著陸天，語氣慢悠悠的，帶著一種逼人的篤定：“陸家再這麼耗下去，就沒了。你一輩子的東西，就這麼沒了”。
“唐家老爺子要來海城，這是唯一的機會”。阿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一不做二不休，斷了根，就什麼都清淨了”。
陸天看著他，眼神里滿是遲疑，又滿是狠絕。
他活了一輩子，什麼事沒做過，可到了這把年紀，反倒開始猶豫了。
“你，想怎麼做？”陸天問道。
“找兩個亡命之徒，不怕死的，只認錢”。阿龍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找兩個路人，“這些人手腳乾淨，查不到你頭上”。
“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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