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陳平安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嘟——嘟——”的聲響拉得極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空蕩的心室裡。
就在陳平安以為無人接聽準備結束通話時，電話通了。
剎那間，嘈雜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電流蠻橫地衝入耳膜。
那是帝都特有的喧囂，車輪碾過地面的摩擦聲、遠處工地的轟鳴、還有無數人聲鼎沸後的混合體，像一鍋煮沸且粘稠的粥，讓人聽不清對面人的呼吸。
“陳平安？”
王秘書的聲音夾雜在噪音裡，顯得有些失真。
陳平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一層冷白。他沒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抱歉，剛才在會場。我現在不在海城，回帝都了”。
王秘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沉默，主動解釋道，
“劉老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具體的返程行程還沒最終敲定。等日子定下來，我會提前通知你”。
陳平安抿了抿嘴唇，原本在心頭盤旋了一路的話，到了嘴邊，還是轉了個彎，變得剋制而謹慎。
“劉老的歸期，己經正式通知各部門了嗎？”
電話那頭出現了一瞬的凝滯，緊接著，王秘書的聲音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通知了。組織上為了萬無一失，幾天前就下發了內部通告。怎麼，你突然問這個，是有什麼顧慮？”。
“我擔心有人在海城生事，目標可能是劉老”，陳平安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點波瀾，彷彿他談論的只是明天的天氣，而非一場潛在的殺局。
聽筒那端的嘈雜聲似乎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沉默持續的時間足夠陳平安在心裡默數十個數。
“跟劉老有關？”
王秘書的聲音沉了下來，
“有證據嗎？”
“沒有”。
陳平安回答得很快，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確實沒有證據。阿良那番瘋瘋癲癲的囈語，唐家最近那些諱莫如深的動作，統統都只是首覺和猜測。
在這個講究證據鏈的體系裡，這些連廢紙都算不上。
“沒有證據，我沒法向上面彙報”，王秘書的語氣變得客觀而疏離，帶著一種體制內特有的無奈與嚴謹，“動不了安保部署，如果驚動了太多人最後卻是一場空，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我明白”，陳平安低聲說道。
他是真的明白。
這不是王秘書推諉，而是規則。沒有實錘，一切預警都是空談，甚至會變成一種政治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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