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廣播，是鐵打的女聲，沒有起伏，一遍又一遍，在空曠的大廳裡撞來撞去，最後砸在冰冷的瓷磚上，沒了聲響。
“由紐約飛往海城的AL357次航班己經抵達，預計三十分鐘後開始下機”。
“由帝都飛往海城的BY373次航班己經抵達，預計三十分鐘後開始下機”。
一遍，又一遍。
兩架飛機，一架隔著萬里大洋，一架從千里之外的帝都起飛，偏偏在這個夜裡，同時要落在海城機場。
陳平安靠在VIP通道的水泥立柱旁，從天黑站到現在，姿勢沒動過分毫。
雙腳平平踩在地上，重心沉在腳底，肩膀松著，周身沒一點緊繃的架勢，可目光始終是平的，掃過之處，連地上飄著的灰塵都看得清楚。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根扎進地裡的木樁，沉默，紮實，拔不動。
王秘書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手機，每隔幾分鐘就亮一次螢幕，盯著航班動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
兩人都不說話，都在等，等通道里走出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VIP通道本就偏僻，遠離人潮湧動的普通出口，來往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員，腳步聲踩在地上，清脆又孤單，連遠處行李傳送帶的滾動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沒過多久，陳平安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轉頭，沒抬眼，只是用餘光，慢慢掃向通道外側的公共區域。
那裡開始聚人。
先是兩個，接著是五個，後來越來越多，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最後站成了整齊的兩排，粗粗一數，整整二十多個人。
這些人穿著深色的衣服，神色統一，沒有喧譁，沒有交頭接耳，只是首首盯著對面的VIP出口，手裡捧著花，或是拿著摺疊起來的牌子，一看就是專程來接人，排場擺得十足。
王秘書也看見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今天倒是熱鬧，還有別的大人物到”。
陳平安，沒應聲。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前方，可視線的範圍，悄悄往旁邊擴了一圈，把那二十多個人全都圈進眼裡。
這些人站位規整，眼神始終釘在自己的目標出口，從來沒有往劉老所在的這個通道掃過一眼，沒有試探，沒有打量，連餘光都不曾沾染。
陳平安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衝劉老來的。
他們等的是另一個人，只是恰好，兩班飛機撞在了同一個時間。
這個夜晚的海城機場，要迎來兩個大人物。
一個悄無聲息，不事張揚，連線機的人都藏在暗處。
一個聲勢浩大，前呼後擁，生怕旁人不知道。
陳平安收回餘光，心裡那根弦沒有松，反而繃得更緊。
人越多，場面越雜，遮擋視線的東西就越多，混亂就越容易找上門。
從來沒有絕對的安全，有人的地方，就有說不清的變數，變數就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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