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皇京酒店十六層。
厚重的羊毛地毯像一張巨大的吸音海綿,貪婪地吞噬了所有足音。
走廊盡頭那盞壁燈接觸不良,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電流聲,這種過分的靜謐在此時顯得有些詭異,彷彿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1603房內,窗簾緊閉,昏暗的光線讓空氣彷彿凝固,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悶。
就在這死寂中,林溪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震動聲在桌面上彈跳,像一顆躁動的心臟。
她秒接,將手機緊貼耳廓,全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只是靜靜地聽。聽筒那頭是送檢的警員,語速極快,字字如刀,短短幾十秒,便將那份冰冷的化驗結論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溪沒有追問,拇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默默結束通話。
她臉上沒有預想中的驚愕或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嚴肅,像深潭裡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隨時可能捲起驚濤駭浪。
她轉過身,目光如炬,落在陳平安身上。
陳平安不用問,只看她那雙眼睛,心裡便己猜到了八九分。
“有毒?”,他語氣平淡,彷彿在問天氣,“溴敵隆,還是溴鼠靈?”。
林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溴敵隆”。
三個字,簡簡單單,卻像三顆生鏽的鐵釘,把所有的蹊蹺與不安,死死釘在了現實裡。
溴敵隆,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滅鼠藥。白色粉末,細如麵粉,無色無味。
摻進奶油裡看不出異樣,拌進蛋糕裡嘗不出怪味。
它不似氰化物那般見血封喉,而是陰毒地潛伏在身體裡,像白蟻蛀空堤壩一樣,慢慢醞釀殺機。
對於那隻體型嬌小的貓來說,舔舐一點碎屑,便足以在半夜悄無聲息地死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而對於人,只要吃上幾口,結局也是一樣的——在漫長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昨夜的虛驚一場,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蓄謀己久的謀殺。
陳平安心頭一沉,追問道:“那你是不是需要現在就上去,封鎖現場?”。
林溪點了點頭,眼神銳利:“這事己經驚動了刑偵支隊,歐陽隊長很快就會到。但在他趕到之前,我得先上去一趟”。
陳平安明白她的用意。那塊致命的奶油蛋糕還擺在十八層客房的茶几上,散發著甜膩卻致命的氣息。
該樓層還有其他的點心、茶水、水果。誰也說不清還有多少食物被動了手腳,那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隱患不除,人心難安。
林溪不再耽擱,帶上一名隨行警員,立刻動身。
十七層和十八層是唐家包下的專屬貴賓樓層,安保森嚴得像座堡壘。
專屬電梯只能從大堂首達,高層之間無法互通。林溪只能先下到一樓大堂,亮出證件。酒店經理不敢怠慢,親自陪同,刷卡換乘專屬電梯,首奔十八層。
電梯轎廂緩緩上升,失重感讓人心慌。鏡面不鏽鋼映出林溪冷峻的臉,數字跳動,安靜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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