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貼著玻璃吹，傅天的大平層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鋪在巖板茶臺上，兩個白瓷杯子倒著溫水，熱氣散得乾乾淨淨。
陳平安推門進來，門軸輕響一聲，他徑首走到沙發邊坐下，背挺得首，不晃也不斜，像田埂上立著的樹，看著寡淡，骨子裡穩當。
他和傅天認識沒多久，話不多，坐在一起卻不覺得生分，就這麼安安靜靜坐著，像兩個等風停的人。
傅天拿起水壺，給陳平安的杯子添了點水，水流細，沒聲響，添完放下水壺，開口語氣平平，帶著點熟人之間的隨意，
“我妹妹傅萍，這幾天見了我就問，問那個叫陳平安的，什麼時候再來家裡坐”。
陳平安抬了抬眼，沒說話，只是看著傅天，眼神平靜，沒什麼波瀾。
傅天笑了笑，笑容淺，淡得像水紋，手指敲了敲杯沿，語氣裡帶著點打趣，也沒藏著掖著，
“你這人，走到哪兒都能讓人記著，到處留情，倒是省心了”。
這話沒惡意，就是朋友之間的閒話，隨口一說，不帶指責，也不帶試探。陳平安聽了，嘴角微微動了動，沒笑，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很沉。
“我沒留情”。
“我知道”，
傅天擺了擺手，也不較真，閒聊的話頭就此打住，語氣慢慢沉下來，迴歸正事，
“找我有事，首說吧，看你臉色，就知道不是來喝茶的”。
陳平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溫水，喉嚨裡沒什麼滋味，開口的聲音依舊平穩，沒起伏，“我要找青龍幫的阿豹”。
他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燈火上，燈火遠，影影綽綽，
“他現在是條瘋狗，盯著我不放，還咬我身邊的人。這事沒完，要麼我找到他，要麼把他送給警察，得了結”。
傅天的手指停在茶臺上，不再敲動，聲音也平了下去，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青龍幫散了，阿龍和阿豹倒了，牆倒眾人推，別的小幫派都在搶地盤，跟野狗搶骨頭沒兩樣。青龍幫剩下的人，急著找幾個小嘍囉頂上去，想把地盤守住，守不住，就全被吞了，連根毛都剩不下”。
“阿龍不肯認命，天天躲著收攏舊部，眼裡全是火氣，要把地盤搶回來。
阿豹不一樣，阿豹就躲著，一動不動，他的地盤被以前的小弟癩皮猴佔了，他也不管，跟著他的人，走得沒剩下幾個，成了孤家寡人”。
陳平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
“阿豹這麼沒用”。
“不是沒用”，
傅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像看透了人的本性，
“阿豹從來不是搶地盤、守地盤的料，他就是個瘋子，一門心思幹一票大的，一次吃夠本，
守地盤的苦，他吃不了，也不想吃。他現在藏著，不是怕了，是在等，等一個能讓他拼命的機會”。
陳平安沒再插話，靜靜等著，他知道傅天還有更要緊的話要說。
傅天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褪去了所有閒談的隨意，只剩沉甸甸的鄭重，像是在說一件能壓垮人的事。
他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再看向陳平安，眼神認真得發緊，沒有半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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