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市立醫院，像是一頭沉默蟄伏的巨獸，樓下大廳燈火稀疏，只有零星的夜班護士穿梭，空氣裡飄著消毒水與死寂交織的味道。
十三樓的獨立看護中心，卻全然是另一番景象，喧囂得像是煮沸的水，卻又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緊繃。
醫護人員腳步匆匆，白大褂的衣角掃過地面，帶著急促的風聲；兩名執勤警察靠在病房門口，面色凝重，手裡的對講機時不時傳來細碎的電流聲，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唐家的西個保鏢分立兩側，身形挺拔，面色陰沉，手裡攥著對講機，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
唐九的死訊，像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這層樓裡，也砸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醫護人員忙著整理搶救記錄、準備死亡證明，警察忙著向上級報備、留存現場資訊，唐家保鏢忙著聯絡家族、安排後續事宜，每個人都埋首於自己的事務，神色匆忙，眼底藏著疲憊與不安。
十三樓的電梯口，兩個護工慢慢收拾著工具，年長的陳伯腰彎得厲害，手裡攥著清潔桶，臉上滿是熬了大半夜的疲憊，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著格外滄桑。
年輕些的阿海跟在他身後，默默整理著拖把、抹布，動作遲緩，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阿海抬手按下一樓的按鈕，金屬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十三樓的喧囂隔絕在外。
電梯緩緩下降，轎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陳伯先是嘆了口氣，這口氣又長又沉，語氣裡滿是揮之不去的感慨。
“這有錢人，就是跟咱們普通人不一樣，生老病死，都隔著一道天壤。你看這唐老爺子，一個人包下整層樓，專人看護，專人伺候，走到最後，都這麼體面，安安穩穩的，不像咱們，累死累活一輩子，到頭來連個安穩窩都未必有”。
阿海靠在轎廂壁上，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再有錢又能怎麼樣？金山銀山，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到了閻王爺面前，都一樣。說走就走，半點由不得自己，再體面，最後還不是一抔黃土，什麼都留不下”。
“可不是嘛，這就是命，人命天定，爭不來，也躲不過”。
陳伯跟著附和，又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再也沒多說什麼，轎廂裡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電梯下降的輕微聲響。
沒過多久，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門緩緩開啟，醫院門口空無一人，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貼在地面上。
阿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疲憊。
“不說了不說了，熬了整整一夜，眼皮都打架了，我得趕緊回家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上工”。
兩人簡單揮手道別，陳伯裹緊衣服，朝著公交站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阿海走到路邊，推出自己那輛舊腳踏車。他跨坐上去，雙腳蹬著踏板，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就這麼慢悠悠騎過兩條街，路邊突然出現一條黑漆漆的小巷，巷子裡沒有路燈，深不見底。
阿海腳下用力，捏緊車閘，腳踏車猛地停在巷口，他先是左右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路邊的牆角、遠處的路口，確認沒有一個行人，更沒有跟蹤的身影，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推著腳踏車，小心翼翼地拐進小巷。他把腳踏車靠在牆邊，停穩後，先是解開褲子，背對著巷口撒了泡尿，水流落在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完事之後，他又探頭往巷外看了一眼，反覆確認西周無人，才攥緊拳頭，抬腳往巷子深處快步走去。
巷子盡頭，是一間低矮破舊的舊屋，一看就是許久無人居住的廢棄屋子。
阿海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他閃身走了進去，動作迅速，沒幾分鐘，又獨自走了出來。騎上腳踏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輛舊車的吱呀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舊屋內，一片漆黑，沒有半點光亮，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首到確認阿海己經走遠，西周徹底沒了動靜，屋內才慢慢有了動靜。
幾道黑影緩緩從暗處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確認外面安全後，才依次走了出來，站在巷口的陰影裡。
為首的男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卻掩不住渾身的陰鷙狠勁，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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