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九那雙銳利得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眼睛,感受著那撲面而來如山嶽般的無形壓力,他最後一道防線崩潰了。
這個樸實的漢子垂下頭,肩膀垮塌下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屈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那塊玉……”
“玉?”小九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明白過來——是自己當初滴入一滴精血,以人皇無上血氣溫養的徐家祖傳玉佩!
“就是那塊……沾了您血的玉……”徐濤的聲音開始發顫,“您……‘走’了之後沒多久……那玉……那玉里面好像有什麼……突然亮了,特別亮……還暖暖的……我和阿蓉都覺得……覺得是它知道您……在傷心……在回應我們……”
“可那光……還有那玉突然透出的氣……不知怎麼就……引來了人……”徐濤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是南疆那邊的人……叫什麼…黑水邪蠱門!來了好幾次!兇得很!穿著花花綠綠的袍子,騎著能飛的怪蟲……領頭那個臉跟枯樹皮一般,非要我們把玉獻給他們作貢。”
“我怎麼肯給?”徐濤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倔強的光芒,捏緊的拳頭骨節發白,“那是您留下的!是您的‘念想’!也是護著我們家的寶貝!我們說破了嘴也沒用……他們就動手搶!那些怪蟲子能吐毒霧,那些蠱師揮舞著帶鉤的鞭子,還有尖牙利爪的小蠱蟲鑽出來……”
“玉忽然閃了很刺眼的光……那些毒霧和蠱蟲靠近不了我們,鉤鞭也被擋開……但激怒了那幫人!他們……他們發狠用了更邪門的法子……那次我撲上去護著囝囝和阿蓉……這道最深的……”他顫抖著指了指自己鎖骨下的疤,“就是那領頭老怪物用爪子撕開的……差點把心掏出來……”
徐濤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深重的無力感:“他們…他們好像很忌憚那塊玉的光芒,始終沒能完全搶走……但也一首沒死心,隔三差五就來騷擾,甚至還隔空給我們下蠱……說…說總有一天我們會撐不住,親手把玉送到他們宗門口去求饒……”
院內一片死寂。
姚夢齡站在窗邊,早己轉過身,臉色凝重。她能感受到小九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恐怖怒意!那怒意冰冷刺骨,幾乎讓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小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石雕。唯有那雙眼睛,翻湧著滔天的風暴——風暴的中心,是無邊無際的悔恨與焚燒一切的怒火!
愧疚!無與倫比的愧疚!
他的本意,是要用自己的精血溫養寶玉,澤被二人,讓他們遠離病痛,得享天年!這是至高人皇的護佑與恩賜!
豈料……竟成了禍源!
引來了這些魑魅魍魎,讓這對心地純善、冒死救了他的夫婦,在失去“他”之後的絕望日子裡,還要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和恐懼!
是他!是他親手將這潑天的災禍引給了他們!若非這滴精血溫養的寶玉護體,徐濤夫婦恐怕早己被那邪蠱門的人抽魂煉魄、生吞活剝了!
這份源自自己好意而造成的苦難,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在小九的心上!遠比任何戰場上的傷痛更讓他難以承受!
“好…好一個黑水邪蠱門…”小九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沙啞,如同砂礫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般的寒意。
他沒有爆發,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但那平靜之下醞釀的風暴,讓姚夢齡都感到脊背發涼。
他緩緩坐回座位,拿起那壇未喝完的米酒,仰頭狠狠地灌了幾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卻絲毫衝不散他眼底的寒冰。
然後,他彷彿真的不勝酒力,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對著徐濤疲憊地揮了揮手:
“徐大哥……我……酒力上來了……困得厲害……你……你也早些……歇息吧……”
說完,他竟真的身子一歪,趴在了几案上,閉上了眼睛。
但姚夢齡看得真切,那看似迷醉閉目的眼角之下,冰封的寒潭深處,燃起的是一絲冰冷到極致的、飽含血腥意味的赤金鋒芒!
他知道,那幫視人命如草芥、覬覦“人皇遺澤”的蠅蛆蟲豸,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一定會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