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沉寂,古戰場荒涼。
淵與段星辰終究離開了這片暫時的安寧之地。
這並非淵第一次踏足上蒼。
曾為尋道,曾為解惑,也曾為搏殺。
但以往每一次,他都帶著明確目的,如利箭離弦,首奔靶心,所過之處或是匆匆一瞥,或是血火交織。
他從未真正靜下心來,以“行走”而非“途經”的姿態,去觀察這片被下界億萬生靈,視為終極彼岸的“神界”。
如今,法域初穩,道心愈明,前路卻更加迷霧重重。
他不再急於奔赴某個具體地點,而是與段星辰一道,斂去氣息,穿行於上蒼的山川大澤、古城廢墟、乃至一些相對“平和”的區域。
所見所聞,確與下界紅塵截然不同。
下界的紛爭,多源於資源、領土、愛恨情仇,是凡人、修士在有限壽元與力量下的掙扎與碰撞,煙火氣中帶著血與淚的溫熱。
而上蒼,長生久視者眾,移山倒海力尋常,爭鬥的起因,往往披著“神性”與“大道”的外衣,內裡卻可能更加赤裸殘酷。
他們曾見懸浮的神山,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有古老道統在此開壇講法,闡述長生妙理,臺下聽道者如雲,皆面露虔誠。
然而私下裡,段星辰以星象秘術偶然截獲的零星神念交流,卻滿是彼此試探、派系攻訐。
更有甚者,那講法的古老道統本身,便是千紀之前覆滅了另一個傳承,奪其祖地、吞其道藏,方有今日氣象。
神聖講壇之下,埋葬著皚皚白骨與失落的傳承。
他們曾路過一處神藥園,被一方大教佔據,有真神親自佈下禁制,派遣弟子巡邏,對外宣稱乃是為了“培育天地靈粹,滋養一方造化”。
實則那神藥園地下,埋葬著被生生抽乾靈脈的古神屍骸,其怨氣被陣法強行鎮壓,轉化為滋養藥田的養分。
藥香馥郁中,縈繞著詛咒。
路途中,他們聽聞一樁舊事。
兩個相鄰古國,皆供奉著不同的神靈,萬年來征戰不休。
最近一次大戰的起因,追溯起來,說是其中一國神子,在萬年前某地神境探索中,言語間“輕慢”了另一國所奉神靈。
為此,兩國背後的道統暗中佈局,挑動紛爭,消耗信仰,首到近日終於爆發全面神戰,動用的藉口冠冕堂皇——“守護信仰之純粹”。
無數生靈捲入,神血灑落蒼穹,而背後操盤者,只為瓜分那兩國交匯處,新發現的一條神晶礦脈,或是為了削弱對方神系的影響力。
神戰的恢弘與慘烈之下,是徹骨的算計與貪婪。
在這裡,滅門絕戶可能只因懷疑對方藏有上古某位禁忌存在的遺物;血洗星辰或許只是某位大能修煉神通所需的“生靈血祭”數量未夠。
兩個道統綿延千百紀元的世仇,其最初緣起可能早己湮滅在時光中,剩下的只是仇恨本身和以此為旗號進行的掠奪。
神靈,亦不過是掌握了更強大力量、擁有更漫長生命的“生靈”。
神性之下,貪婪、傲慢、嫉妒、恐懼、算計……人性,或說生靈之性的種種陰暗與複雜,並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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