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他說,“去告訴所有人,碎鏡如何重圓。”
許清沅深吸一口氣,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握,然後轉身,走向通往舞臺的通道。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在耀眼的燈光中心坐下,手指撫過琴鍵。
臺下,她看到了前排正中央的應洵,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她也看到了側後方,應徊與鄭老夫人坐在一起,兩人都面無表情,眼神卻緊緊鎖住她,如同等待著什麼訊號的劊子手。
她沒有再尋找,閉上眼睛,將所有雜念摒除。
指揮棒抬起,落下。
《碎鏡與重生》的第一個尖銳音符,破空而出。
音樂廳瞬間被吸入一個由聲音構築的情感漩渦。
許清沅的演奏比選拔時更加成熟、更加深刻,每一個破碎的音符都承載著記憶的鋒利,每一次掙扎的旋律都迸發著不屈的力量。
她不再僅僅是演奏,她是用音樂剖白,是抗爭,是救贖。
臺下,應徊看著臺上那個完全沉浸在音樂中、彷彿發著光的女人。
刺耳的不和諧音程敲擊著他的耳膜,那裡面蘊含的痛苦、憤怒與掙扎,是如此鮮明,如此陌生。
這與他最初調查她時,看到的那些乾淨溫婉的鋼琴演奏影片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她,彈奏著流暢優美的古典樂章,笑容清淺,眼神清澈,就像許家那些簡單甚至有些拘謹的家庭合照一樣,透著一種易碎而規矩的美。
聯姻對他本是精心佈局的棋子,一枚用來牽制、報復和滿足掌控欲的棋子。
但在那些不得不進行的、禮貌而疏離的接觸中,她身上那種柔韌的安靜、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和藏在溫順外表下的固執,卻像不經意間的蛛絲,莫名地纏繞住他冷硬的心。
他享受她最初對他未婚夫身份的依賴,哪怕是迫於形勢和禮節的,享受許母對他那種發自肺腑的感激和託付。
夜深人靜時,他甚至荒謬地幻想過,如果沒有應洵,沒有那些舊日恩怨,或許她真的會像一株安靜的植物,慢慢適應他給予的土壤,最終只看向他一個人。
他私下甚至找來過她喜歡的曲譜,生澀地、無人知曉地,在空蕩的琴房裡試圖觸碰她世界的邊緣,雖然那些音符從未有機會在她面前響起。
咖啡廳那次失控威脅,是他完美面具第一次真實的裂紋,是嫉妒,嫉妒應洵能輕易攪動她平靜的眼眸,點燃她深埋的情緒。
而如今,看著她為了應洵,一步步掙脫他精心編織的網,眼神日益堅定明亮,甚至敢在音樂里如此赤裸地展示對抗,他心中翻湧的,是滔天的恨意。
但奇異的是,在這恨意深處,竟滋生出一絲扭曲的興奮,摧毀她此刻所依賴、所為之奮鬥的一切,碾碎她的希望和光芒,是不是就能讓她重新跌回黑暗。
跌回只能看向他的黑暗。
他既恨,又渴望著那最終的摧毀與獨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樂曲進入最後的華彩段落,鋼琴與樂隊的對抗達到白熱化,彷彿光明與黑暗在做最後撕扯。
應徊看向手機,預定的時間點即將到來。他的心跳在冰冷的期待中加速。
臺上,許清沅的額角滲出細汗,指尖在琴鍵上飛掠,如同在懸崖邊緣舞蹈,卻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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