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得不快,遇著路邊有茶棚便停下歇腳,倒像是哪家富戶帶著家眷和護衛出門踏春。
車窗的布簾掀開一角,張寧探出頭來,抬眼望了望前方。
江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水汽,拂在她臉上,把幾縷散落的髮絲吹到了嘴角。
她伸手撥開,轉頭看向劉衍:
「這地方的春天比北方來得早,那邊的樹才剛抽芽,這邊已經是滿眼綠了。」
劉衍輕輕拉了一下手中的韁繩,抬頭望向官道一側的田野:
「荊州更靠南,春天自然來得早。而且這些年沒怎麼打仗,田地沒有荒廢,你看那些水田,全都插上秧了。」
張寧順著劉衍的視線望去,語氣中也略帶一絲感慨:
「從南陽進入南郡以來,走了數天,看了一路,確實是太平氣象。路上遇到的百姓,臉上沒有那種提心吊膽的神情。」
劉衍從路邊的田野上收回目光:
「劉表到荊州數年,別的事做得不算出彩,但安撫地方確實有一手,荊州計程車族也肯給他面子。」
「這些年中原打成一鍋粥,荊州境內倒是一直沒什麼大的兵禍。百姓能種地。能經商,日子過得下去,自然就安穩了。」
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路邊經過一座村子,村口幾個老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
見這隊人馬經過,抬頭看了幾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幾隻黃狗在村道上追著跑,彼此咬尾巴,惹得一個端著碗坐在門檻上的婦人呵斥了一聲。
陳到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前方的官道和兩側的田野,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走了一段,他策馬靠了過來,壓低聲音:
「大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咱們這次南下,一共只有二十三個人。李將軍。典將軍。燕雲十八騎,加上屬下和大王。張夫人。」
「雖然我們偽裝了身份,但荊州畢竟是劉表的地盤,萬一……萬一有什麼變故……」
他說到「有什麼變故」五個字時,聲音壓得更低了。
劉衍轉頭看向陳到:
「叔至,你覺得,咱們這二十三人,若是想走,誰能留得住?」
陳到張了張嘴,沒有立刻接話。
劉衍繼續道:
「劉表若是知道我來了荊州,他第一反應不是派兵來圍,而是琢磨我為什麼要來。他想不明白,就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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