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方才劉表說的那句話——
「能不動刀兵就不動刀兵,能少傷人就少傷人。」
他明白這些話說得都對,從大局上也都站得住腳。
但他心裡清楚:抓八百個人,和抓幾個人是截然不同的事。
八百個人在碼頭上,帶著刀,帶著弓,紮了營。
一旦要動,他們不可能馬上束手就擒。
只要有人拔刀,就會有更多人拔刀。只要有人倒下,戰況就會一步步升級。
到那時候,死多少人,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他策馬走過一條街巷,拐過彎時,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也好……讓那位大將軍知道——荊州的地界,不是他派個人來就能隨便走的。」
……
翌日,夷陵渡口的局勢驟然收緊。
辰時剛至,東面那支荊州軍便拔營前移,從十里外推進到距碼頭不足五里處,陣型從駐營狀態轉為戰鬥隊形。
西面那支幾乎同時動作,兩營人馬一東一西,將碼頭夾在中間,像是緩緩合攏的兩扇門。
下游江面上也隱約冒出了桅杆,十餘艘荊州水軍的大小戰船泊在江心,橫斷了去路,正好堵住順流東下的水道。
碼頭上甘寧的部眾都看見了這些動靜。
有人放下手中的幹餅站起身,有人把原本靠在一旁的兵器抄起來握在手裡。
沒有人嚷嚷,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沉了幾分。
甘寧站在草棚門口,目光從東面掃到西面,又看了看下游的桅杆,而後轉身走進草棚,對身邊一個部將說了句:
「把東西兩邊的弟兄叫回來,不要散出去,都到船邊來。」
那部將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開了。
碼頭上那些散在各處的部眾陸續聚攏回來,在七艘船和草棚之間的空地上站成幾片鬆散的隊形。
每個人手中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整個碼頭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四面按住,動不了,但也沒有碎。
……
午時剛過,陳到推開了城東宅院的院門。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進門之後沒有停步,徑直穿過前院走到內堂。
劉衍正坐在廊下的一張竹椅上,手裡捧著一碗茶,聽見腳步聲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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