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劉衍右側稍後一些的位置,白天那身鎖子甲已經脫了,換了一件暗青色的窄袖外衣。
頭髮仍然束著那條紅布帶,正低頭往火堆裡添柴。
火光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得很清楚,在篝火散發的熱浪下,更是面如桃花。
他注意到她添柴的動作很輕很穩,偶爾抬頭看一眼劉衍手裡的碗,確認水還熱著就不再動。
甘寧白天在衝陣時見過她出槍,一刺一收之間精準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此刻坐在火堆旁邊,她又像是換了一個人,安靜得幾乎不存在。
這一動一靜之間,讓他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反差感。
他沒有多問,他只知道,這位是大將軍的女人。
火堆裡的木頭燒裂了一截,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炭火塌下去又騰起一股新的火苗。
甘寧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面前的火焰上。
他在心裡把白天的事又過了一遍,從李存孝砸開車廂。劉衍接住大戟開始。
到燕雲十八騎與他們五人衝入荊州軍陣,再到整個隊伍鑿穿敵軍陣型,再到此刻坐在火堆旁。
這些事發生在半天之內,但他覺得比過去兩三年裡打過的任何一仗都更長。
他以前聽過劉衍的名字,聽過那些傳聞。
他聽的時候覺得那些事很遠,遠得像說書人講古。
但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事跟聽到的傳聞完全是兩回事。
傳說是別人講出來的故事,而當你站在那個人身後。看著他帶著你穿進一個四千人的軍陣裡。
你的刀和別人的刀碰在一起發出聲音,鐵甲和鐵甲摩擦,馬蹄踏過倒地的屍體……
那所有的東西疊在一起的時候,你會發現那些傳說不僅僅是故事。
他想起自己衝進陣時看到的那個畫面:
劉衍在前,大戟掃開所有敢於阻擋的敵人,帶著身後的人往前衝。
他當時隔了十多步,隔著交戰的聲響和揚起的塵土,但那種」前頭有人領著」的感覺非常清晰。
甘寧以前在益州的時候也跟過主將衝鋒,但那時候他總要多留一個心眼看兩側。多看一步退路。
因為他不知道主將下一息會不會退下來,也不知道陣列會不會在中途被截斷。
可跟著劉衍衝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去想退路。
因為劉衍不會轉向。不會猶豫,他會朝著一個方向推進到底——那個方向就是勝利的方向。
甘寧從火堆上移開目光,看了劉衍一眼。
劉衍正側過頭聽陳到低聲說明日路線安排的事,偶爾點頭,目光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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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