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不配活著
午後慘白的陽光正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阿讓半靠在床頭，渾身纏滿了紗布，但比起兩天前泥溝裡的樣子，至少有了幾分人形。
他臉上的浮腫消下去一些，露出原本清瘦的輪廓，只是那雙眼睛，依然像兩口枯井，深得照不進光。
薄厲跟在米珂身後進來，看到床上瘦削的少年，他的面色顯然冷漠很多，
“但前提是，你必須將這些年你所知道的肇華的犯罪事實，如實供述。”
阿讓看著進來的米珂和薄厲，嘴角扯了扯，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和更深的、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悲哀的東西。
“沒想到，”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我這種人......也配活下來。”
米珂走到床邊，放下一袋剛從醫院門口買的蘋果，“你和他們不一樣的，你幫了我，不止一次，你內心不想和他們同流合汙的，是不是？”
“救你？可能我是想贖罪吧。”阿讓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牽動胸口的傷，他皺眉咳了兩下，
“毒品不是好東西，我們這些吸毒的人，也沒一個好東西。”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是醫院灰撲撲的圍牆，圍牆外是更遠處的群山，層層疊疊，像一座永遠翻不出去的牢籠。
“我們鎮子，靠著邊境，窮，從我記事起，我阿爺就在吸，我阿爸也在吸，
鎮上的男人，幹完活回來，不抽兩口，都會被人笑話的，笑話你不是男人，沒膽量。”
阿讓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不願回想的記憶，
“我是被我表哥帶起來的，我爺很早就死了，我阿爸後來也吸死了，
我毒癮上來，又買不起毒品，表哥就帶我去給肇華做事，運貨、望風、跑腿......
一開始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鎮子上大半年輕人都在幹這個，有錢拿，有煙抽，比種地強。”
“直到有一次，”阿讓的眼神開始渙散，望著天花板上某一塊剝落的牆皮，
“肇華帶我們去緬甸那邊“狂歡”。那幾天，我吸了很多、很多。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飄在雲上，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沒有窮，沒有病，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忽然抖了起來，手指死死攥住床單，“可等我回到家......我推開門，喊阿奶，沒人應，
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一動不動，我以為她睡著了，去拉她的手......“
阿讓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紗布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我阿奶也死了，但她不是吸毒吸的，她癱瘓十年了，起不來，
我跟肇華走了好幾天，我吸嗨了，我把她忘了......她就這麼活活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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