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酉時。車隊到達順聖川東城。太陽己經偏西了,城頭上的旗子在暮色裡隨風飄揚。三百多輛大車從城門魚貫而入,輪子碾在地上,嘎吱嘎吱的響聲。車上堆滿了糧食、布匹、銀兩,油布蓋著,繩子捆著,一輛接一輛,一眼望不到頭。扛著糧袋的青壯跟在車隊兩邊,兵士們走在最後面,槍扛在肩上,身上也掛著糧袋,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陳鋒騎在馬上,進了城。張栓柱跟在旁邊,臉上的笑一首沒下去過。
“今夜好好歇息。”陳鋒說,“明日辰時,輜重隊和火槍隊出發,往北山口走。到了北山口之後,火槍隊返回,輜重隊把物資運回山寨。”
張栓柱點了點頭:“是。末將去安排。”
七月十七日,辰時。輜重隊和火槍隊從順聖川東城出發,往北山口走。火槍隊走在車隊兩側,槍扛在肩上,腳步齊刷刷的。週五走在隊伍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順聖川東城的城牆,打馬往前走了。路好走了不少,車隊走得快,到了傍晚,遠遠看見了北山口的關牆。
張栓柱留在順聖川東城,帶著二營的主力,開始修補城防。哨探沿著順聖川東城方圓一百里範圍內哨探。兵士們輪班守城,城牆上每隔五十步一個哨位,火炮架到城頭上,炮口朝外。
嶽託是第三日得到的訊息。
他正在大帳裡看地圖,盤算著明天怎麼攻城。攻了幾天了,廣靈城頭還是沒上去。城上的火炮太多了,剛衝到城下,這些明狗就往下扔震天雷,他們的震天雷個頭小,威力大,一炸一大片。輔兵死了一波又一波,城牆根底下堆滿了屍體。白甲兵還沒上,他捨不得。額克親那五千騎兵更是指望不上,每次攻城都縮在後面,說時機未到。
一個傳令兵從帳子外面跑進來,渾身是土,臉上全是汗,到了嶽託跟前單膝跪地,喘得說不出話。
“王爺…………保安州被明狗偷襲了!”
嶽託手裡的筆掉在桌上,墨汁濺的到處都是。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個傳令兵,眼睛裡的血絲一下子全紅了。
“你說什麼?”
傳令兵低著頭,聲音發顫:“保安州被明狗偷襲,留守的格日則參領戰死,糧草、銀兩、布匹、鐵器,全被明狗搶走了。搶不走的,全燒了。”
嶽託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桌,地圖、筆墨、茶碗摔了一地。
“啊——!”
他大叫一聲,聲音在帳子裡迴盪,外面的兵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掀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嶽託站在帳子中間,渾身發抖。攻了幾天,連廣靈的城頭都沒摸上去,家還被偷了。保安州是西路的中轉站,從宣府、大同搶來的東西全存在那兒,等著往東邊運。現在全沒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往後倒去。旁邊的佐領驚呼一聲,趕緊扶住他,把他扶到鋪上躺下。嶽託閉著眼睛,嘴唇發白,臉色鐵青,氣得出氣多進氣少。其他幾個將領圍在邊上,誰也不敢出聲。
七月十七日,辰時。順聖川東城。
輜重隊和火槍隊走了,陳鋒站在城頭上轉過身,張栓柱站在旁邊。
“加固城防。”陳鋒說,“城牆的豁口全堵上,城門加固。火炮架到城頭上,每個城門至少配西門。”
張栓柱點了點頭,拿筆記下來。
“哨探撒出去,把方圓百里韃子的動向摸清楚。東邊往保安州方向,北邊往西城、天鎮方向,南邊往蔚縣方向,有訊息立刻報。”
張栓柱一一記下。
陳鋒看著他:“若韃子大舉來犯,就防守城池。若韃子沒有動作,該搶就繼續搶。順聖川這一帶,韃子的運輸隊不少,能搶就搶。”
張栓柱應了一聲:“是。”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城下走。張栓柱跟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