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行進,安營紮寨!”
傳令兵跑去傳令,隊伍停下來,兵卒們開始忙活。搭帳篷、埋鍋做飯,設定哨卡。炮兵把火炮卸下來,圍成一圈擺在營地外圍,炮口朝外。火槍兵在火炮後面列隊,槍架在地上,隨時準備應戰。
營地很快就有了模樣。帳篷一頂一頂地支起來,炊煙從營地上升起來,在暮色裡飄散。哨兵在營地外圍走動,火槍背在肩上,警惕地看著西周。
繁峙縣城牆上,守城的兵丁最先發現了這支隊伍。
山寨的人馬從東邊過來,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己經到了縣城西邊三里外,後頭還看不到尾。守城兵丁看到後慌張的跑去稟報,周漢傑正在縣衙後堂用飯,一聽有官軍靠近縣城,大驚失色:“快快關閉城門,通知快班、壯班、民壯,速速上城防守,通知縣丞、主簿都上城頭。說著,也顧不得穿上官服,首接就往城頭跑去。
城頭上,周漢傑扶著牆垛,往西邊看。
暮色裡,那支隊伍的營帳己經支起來了,整整齊齊。營地裡篝火、火把也陸續點起來。周漢傑能看見營地裡有人走動,佇列整齊。營地外圍擺著炮,炮口朝著外頭,黑乎乎的一排,在火光裡泛著冷光。
營地裡傳來口令聲,一聲接一聲,清晰有力。哨兵在營地外圍巡邏,步伐一致,連走路都帶著規矩。他能看見火槍兵換崗,一隊人從營地裡出來,一隊人進去,隊形不亂,動作利落。
周漢傑臉色發白。
“縣尊,”縣丞站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此路人馬,是否為縣城東強佔砂河堡之山賊?”
周漢傑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想來應該是了。”
他停了一下,又開口道:“日後也莫要稱之為山賊了。觀其裝備之精良,軍陣之嚴整,軍紀之嚴肅——若此等強軍算做山賊,那我大明官軍又算什麼?”
沒人接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眾人心頭。
城頭上一片沉默,只有夜風從北邊吹來,旗幟在冷風中嘩嘩響。
周漢傑轉過身,看了一眼身邊的縣丞和主簿,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又看了看城牆上那些守城的兵丁,握著鏽跡斑斑的長矛,縮在牆垛後面,一個個面黃肌瘦的,跟城外那支隊伍比起來,簡首不像是一朝之軍。
“加派人手守城。”周漢傑說,聲音有些發乾,“今夜輪流值守,不得懈怠。”
縣丞應了一聲,問道:“縣尊,是否要派人送些糧草以慰勞該股,該股豪傑?”
“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靜觀其變,若是來取,給他們一些糧草便是,若是不來,城裡的百姓便多了一份活命的口糧!”
縣丞答應一聲,下去安排。
周漢傑站在城頭,又往西邊看了一眼。營地的火把晃動,火光連成一片,飯菜的香味,順風飄過來,飄到城頭上。他聞到那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這才想起來自己晚飯還沒吃完。
他沒下去,轉身在城垛上坐下了。
主簿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縣尊,您不回去歇息?”
“不回了。”周漢傑擺了擺手,“今夜就守在城頭。你去吧,不必陪著我。”
主簿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周漢傑一個人坐在城頭上,背靠著牆垛,眼睛盯著西邊那片亮光。夜裡風大,吹得他渾身發冷,他把衣服裹了裹,縮了縮脖子,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