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這就下,這就下……”
孫震手腳並用地往下爬。他的肚子卡在馬鞍上,兩條腿夠不著地面,掙扎了好幾下,才笨拙地滑下來,一屁股摔在地上,塵土濺起老高。
一個傳令兵從腰間取下一盤繩子,打了個活釦,往下一圈,套在了孫震的脖子上,收緊,往馬鞍上一拴。
“駕!”
一群人騎馬返回,孫震被繩子拖著,踉踉蹌蹌地跟著跑,跑幾步摔一跤,爬起來再跑,再摔。他的三品官袍在地上拖得全是土,頭上的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後頭傳來一陣鬨笑聲。
後面的火槍兵己經開始打掃戰場。
戰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真死了,有的裝死。二毛趴在地上,臉被踩得青一塊紫一塊,大氣都不敢出。
“這還有個活的。”一個火槍兵蹲下來,拽著二毛的衣領把他翻了過來。
二毛睜開眼,咧嘴笑了笑,想說什麼——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裝什麼死?起來!”
二毛趕緊爬起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跟他一樣裝死的大有人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指望著能矇混過去。
帶隊的百總姓白,是個老兵,從山寨初建時就跟著了。他手裡提著刀,站在戰場中間,大吼一聲:“死的活的都給我捅一刀!”
火槍兵們拔出腰間的刺刀,往地上躺著的那些人身上捅。
這一招果然管用。
裝死的一個接一個爬起來,陸陸續續跪了一片。白百總數了數——快二百人了。
他笑了。正缺勞動力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都起來!”他喊,“抬屍體,打掃戰場!幹得好的有飯吃,幹不好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刀,沒把話說完。
那些俘虜哪還敢說半個不字,爬起來就開始幹活。
傳令兵騎著馬,牽著那匹白馬,拖著孫震,一路往大營方向走。
到了大營門口,傳令兵把孫震從繩子上解下來,一腳踹在腿彎上:“跪下!”
孫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抬頭都不敢。
陳鋒正在大營裡看兵卒挖壕溝,聽說是趙鐵柱那邊送了個俘虜來,還是個當官的,便走過來看了看。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匹白馬。
骨架高,毛色也正,是匹難得的好馬。
然後他才看見馬後面那個人——跪在地上,縮成一團,遠遠看去像一堆肉。
陳鋒走過去,站在這人面前,低頭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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