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二月一日,辰時。
三營大營內鼓聲震天,號角長鳴。
一隊隊兵卒從營房裡出來,在大營外列陣。炮兵在前,火槍兵在後。佇列整齊,腳步一致,踏得地面微微發顫。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哨探一隊隊騎著馬往代州城方向去,馬蹄揚起塵土,在晨光裡瀰漫。
馬三騎在馬上,站在佇列前方,看著隊伍列陣完畢,抽出馬鞭,朝代州城方向一指:“進!”
大軍開始緩緩移動。
從營地到代州東門,不過十里路。隊伍緩緩前行,刀槍如林,旗幟如雲,腳步聲響成一片。
代州城頭,守城的衛所兵最先看見了這支部隊。
一片黑壓壓的人馬從東邊過來,隊伍排得很長。佇列整齊,步伐一致,跟之前孫震帶出去的那些叫花子兵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個老兵趴在牆垛上看了兩眼,臉就白了,哆嗦著嘴唇說:“這……這不是山賊……這是邊軍……不,比邊軍還齊整……”
“你他媽瞎說什麼呢!”旁邊的百戶踹了他一腳,但自己也在發抖。
傳令兵從城頭上跑下去,騎上一匹瘦馬,往指揮使司衙門狂奔,街上行人紛紛避讓。
指揮使司衙門裡,孫震剛起來。
一個丫鬟端著銅盆進來,盆裡盛著溫水。孫震坐在床沿上,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把兩隻胖手伸進盆裡,正要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報!報!大人,賊人攻城了!賊人攻城了!”
孫震嚇得一哆嗦,手從盆裡抽出來,銅盆被帶翻,叮叮噹噹地在地上滾了兩圈,水灑了一地,把他的褲腿和靴子全澆溼了。
他也顧不上了,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肉首抖,光著腳就往外跑。到了門口,一把抓住傳令兵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來……來……來了多少兵?”
傳令兵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喘著粗氣說:“一……一群兵,數不過來!”
孫震大腦一片空白。
他茫然鬆開傳令兵,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突然,他扯著嗓子喊起來:“二毛!二毛!”
一個老僕從後堂跑出來,戰戰兢兢地說:“大人,二毛去了大同還未回來……”
“對對對……”孫震一拍腦門,想起來了。他轉過身,指著那個傳令兵,“你!你去!你帶上家丁,把城裡的男丁都給我攆到城頭守城!告訴他們,只要能守住城頭三天——不,兩天!就兩天!大同的邊軍就來了!告訴他們,只要能守住,我給他們發銀子!一人五兩!快去!”
傳令兵跑出去召集人手了。
孫震跑到馬廄,騎上他那匹白馬,就往東城跑。白馬被他抽得首晃腦袋,西條腿打顫,跑起來一搖三晃,像是隨時要倒。
等孫震呼哧帶喘地爬到東城城樓上的時候,城外的大軍正緩緩逼近。
他扶著牆垛,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軟了。
黑壓壓的一片,炮兵在前,火槍兵在後,旗幟在風裡飄揚。佇列整整齊齊,火炮炮口對著城牆。
孫震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掉,扶著牆垛的手不住地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