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天還沒亮透,陳鋒就帶著六營啟程了。
週三勝騎馬走在隊伍前頭,一身棉甲,腰挎長刀,神情沉穩,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陳鋒走在隊伍中間,身邊跟著幾個護衛。
週三勝派了幾個百總在前頭探路,又派了幾個老兵在後面收尾。
走到山腳下,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遠處的田野、村莊、河流,在晨光裡一層一層地鋪開,像一幅沒上完色的畫。陳鋒勒住馬,眯著眼看了看前方,正想催隊伍快些走,突然看見遠處的大路上有一隊隊的人在移動。
拖家帶口的,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抱著孩子,大的拉著小的,走走停停,隊伍拉得很長。路邊有幾個騎馬的人在指揮。
看來孫老槐己經開始移民了。
他催馬過去,跟一個騎馬的管事打了個招呼。那管事見是陳鋒,趕緊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陳鋒擺了擺手,問:“這次移了多少人?”管事的說:“回將軍,頭一批三千人,從應縣那邊過來的,去繁峙縣滹沱河南岸安置。孫司長在前頭盯著,己經走了兩天了,估計明天就能到。”陳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撥馬回了隊伍。
大隊繼續往前走,過了水碓谷,陳鋒下令停下,讓人去谷里把各工匠管事叫出來。趙大錘、鄭鐵柱、錢三、王老炮幾個人早就準備好了,揹著包袱,騎著騾子,從谷里出來,跟大隊匯合。這次去繁峙縣,是去建工坊的,這些人得去指揮著怎麼幹。得趕緊把新工坊建起來,不然水碓谷一停水,軍隊武器裝備可就供應不上了。
陳鋒跟趙大錘並排騎馬問了一句:“裝置都準備好了?”趙大錘說:“準備好了。鑽床、車床、膛線機子,都拆了打包好了,先拉一批過去,等工坊建好了就能裝。水碓谷這邊留一半,那邊建起來之前,這邊的生產不能停。”陳鋒點了點頭道:“先建刀槍工坊!刀槍工坊要生產車床!鍛錘,刻刀等,要優先建設。”
旁邊幾個師傅不住點頭。
隊伍一路向南,走走停停,天黑的時候在一處河邊紮營。第二天一早繼續走,到了三月十七日未時,大隊終於抵達繁峙縣大營。
大營比一個月前大了不少。圍牆加高了,營房也多了幾排,遠遠看去,灰壓壓的一片,像一座小城。營門口新立了一根旗杆,上頭飄著紅色大旗,在午後的陽光裡格外醒目。
馬三領著三營的將官出營迎接,遠遠看見陳鋒,就快步迎上來,抱拳道:“將軍!”
陳鋒下了馬,拍了拍馬三的肩膀,笑著說:“辛苦。”
趙鐵牛、林令肖幾個人跟在馬三後面,一一抱拳行禮。陳鋒朝他們點了點頭,又轉身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六營隊伍,對週三勝說:“三勝,你們也不要停在這兒了,首接去砂河堡。從這兒往西,再走兩個時辰就到了。到了之後先紮營,明天我再過去。”
週三勝抱拳稱是,又跟馬三等人抱了抱拳,翻身上馬,領著六營繼續往西去了。六營的隊伍從大營門口經過,佇列還算整齊,新兵們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還算有神。馬三站在路邊看了幾眼,對陳鋒說:“才練了十天,能有這模樣,週三勝是下了功夫了。”陳鋒笑了笑,沒說什麼。
進了大營,陳鋒在中軍帳坐下,馬三讓人上了茶,兩人面對面坐著。陳鋒喝了口茶,問:“近期有什麼情況?”
馬三笑著搖了搖頭,說:“最近倒是沒啥情況。天開始慢慢轉暖,凍也開始化了,滹沱河的水也開始慢慢上漲了。工地上那些俘虜幹活也麻利了,不用怎麼催,自己就知道該幹什麼。”
“平型關那邊呢?”
“還是那樣。”馬三說,“明軍縮在堡子裡不出來,咱們也不過去,隔著五六里地,各過各的。哨探天天盯著,沒發現什麼異常。”
陳鋒點了點頭,又問:“新工坊那邊,地基挖得怎麼樣了?”
馬三說:“地基都挖好了。俘虜們天不亮就起來幹,天黑才收工,進度比預想的快。建設司的人說,再有個十來天,等地面乾透了,就能澆地基了。”
陳鋒“嗯”了一聲,端著茶碗,看著帳外的天色,過了一會兒才說:“明天我去砂河堡看看六營的情況。後天去工坊工地轉轉。”
馬三點頭稱是。
第二日,陳鋒去了砂河堡。
從大營到砂河堡,騎馬不過半個時辰。路上己經能看見移民了,一群群挑著擔子,推著車子,拖家帶口地往西走,路邊有幾個山寨的人在指揮,看見陳鋒的馬隊,趕緊讓到路邊,彎腰行禮。陳鋒朝他們點了點頭,沒停,催馬繼續走。
到了砂河堡,陳鋒看著那簡易城牆,覺得還是得重新休整,雖然三營也把一些缺口堵上了,總覺得不太靠譜!啥河堡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端著火槍,看見陳鋒的馬隊,趕緊立正,槍豎在身前,目不斜視。
週三勝從堡裡迎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千總、百總,快步走到陳鋒馬前,抱拳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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