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蹲在石頭壩上，看著俘虜們勞作。日頭己經偏西了，石頭壩下面的溝底，俘虜們還在忙活，有的在清理碎石，有的在往外舀水。
周管事站在陳鋒邊上，手裡拿著圖紙，指著溝底幾個位置，說著明日的安排：“明天一早，先澆南段，再澆北段，沙子和石子己經備好了。”
陳鋒點了點頭。
溝底，幾個俘虜拿著瓢，正一瓢一瓢地從坑窪處往外舀滲進去的水。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蹲在最深的坑邊，身上穿著一件破得不成樣子的號褂，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細瘦的手臂。他彎著腰，一瓢一瓢地舀，動作機械，頭也不抬。
突然，少年的手停了一下。
他怔住了，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然後他搓了搓眼。
邊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注意到他停下來，低著頭，小聲提醒道：“二娃子，莫要偷懶，大人物在那看著呢！”
二娃子沒有回應。他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渾濁的水裡，摸索了一陣，從坑底的碎石和泥沙中捏出了一塊小石頭。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在夕陽的餘暉裡閃著柔和的黃色光芒。
他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那個男子，低聲問：“大爹，你看看這是啥？”
中年男子剛要再催，聽二娃子問他，便抬起頭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他的手哆哆嗦嗦地伸過去，把那塊黃澄澄的小石頭從二娃子手裡接過來，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然後放進嘴裡，用牙咬了一下。
他把那塊小石頭從嘴裡顫抖的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湊到二娃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二、二娃子……”說著，他把那塊金子偷偷塞回二娃子手裡，死死地攥著二娃子的手裡，“藏好了，這是金子！”
二娃子一聽“金子”兩個字，眼睛猛地一亮，嘴唇哆嗦了一下，差點喊出聲來。中年男子眼疾手快，猛地撞了他一下，把二娃子的驚呼聲撞回了肚子裡。
“莫出聲，藏好了！”中年男子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兇，眼睛警惕地掃了一眼西周。
“你倆幹啥呢？”
三營的看守拿著鞭子走過來，皺著眉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中年男子一臉諂笑，彎著腰說：“沒啥沒啥，這就幹，這就幹。”說著，他拉了二娃子一把。
二娃子紋絲未動。他站在那裡，一隻手緊緊攥著那塊金子，指節都發白了。
“你幹啥？快乾活！”中年男子急了，壓低聲音催促，眼角不停地往看守那邊瞟。
二娃子沒有理會中年男子的催促。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溝底的人群，落在了壩頂那個大人物的身上。
二娃子突然轉身。
中年男子和看守都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二娃子己經順著壩基的大溝，朝著陳鋒的方向拔足狂奔。
“二娃子！你要幹啥！你快停下！”中年男子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石頭壩上的看守也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把後背上的火槍取下來，拉開槍栓，裝彈，上膛，槍口對準了那個正在狂奔的少年。
“停下！否則開槍！”看守喊道。
二娃子沒有停。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低著頭，咬著牙，兩條細瘦的腿像裝了彈簧一樣，蹬蹬蹬地往前跑，俘虜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停下！最後一次警告！”看守又喊了一聲，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
壩頂的陳鋒注意到了這邊的騷亂。
他站起來，眯著眼看了看溝底那個狂奔的少年，又看了看舉槍的看守。他緩緩起身，把手裡夾著的煙叼在嘴角，吐出一口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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