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二日,各工坊的建設全面鋪開。
從北岸到南岸,從河灘到山坡,到處都是工地。鍛打工坊的地基上,俘虜們正在壘黑磚,一層一層地往上砌,抹上水泥灰,加上用水泡了的黑磚,再抹上一層水泥灰,用瓦刀砸幾下,磚縫擠出來的灰漿再用瓦刀刮平,再抹到下一塊磚上。火槍工坊的基坑裡,工匠們正在架設裝置的基座,用水平尺比了又比,確保鑽床和膛線機子安裝後不會傾斜。火炮工坊的工地上,還在澆鑄地基,幾個俘虜在溝外側攪拌好,再推進去。
兩千個俘虜分下去,根本不夠。
陳鋒站在鍛打工坊的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眉頭皺了皺。人太少了,攤到每個工坊,只有兩三百人,刨去搬磚的、和泥的、運料的,真正能砌牆的沒幾個。這個進度太慢了。
他轉身對身邊的護衛說:“讓人下去,從遷移過來的流民中再招募兩千人。”
護衛應了一聲,轉身就走。正值農忙,招多了耽誤春種。流民除了得種地,還得修水利、挖水塘,先緊著點用。回頭得告訴孫老槐,讓他抽空往這繼續移民。再一個,現在山西人口不多了,很多從河南、河北跑過來的流民成了主力。得讓他多留意那些新來的,以後流民都遷移到這邊。”
北山口和亂嶺關、靈丘等地的流民每天都在往這邊湧。山寨的哨探在路上設了幾個接濟點,給流民發粥發餅,順便登記造冊。老弱病殘的留在山寨附近安置,身強力壯的送到繁峙縣來。一天少則幾十,多則上百,源源不斷。
有了這兩千人的補充,工地上的人手寬裕了不少。但春種還沒完,不能再從地裡抽人,只能先用這些。好在流民們幹活不惜力。
北側的鍛打工坊又重新調整了一下。
原來規劃的時候,陳鋒只想到了打鐵造兵器,沒考慮到裝置生產也需要專門的車間。鄭鐵柱來了之後看了半天,說這樣不行,造兵器的鍛錘和造裝置的鍛錘不能混在一起,一個是細活,一個是粗活,用的錘子不一樣,人也得分開。
陳鋒聽了,讓他又重新規劃的。現在的施工就是按照鄭鐵柱的規劃建設的。車間內分成三個區。
靠東邊的一區,主要打造各工坊的裝置,像車床、鍛錘、鑽床、刨床、膛線機子,全是自己用的。這個區用了十二臺鍛錘,有大有小,大的用來鍛造粗坯,小的用來精加工。現在工坊的裝置都是水碓谷那邊造的,運過來費時費力,以後這邊自己造,方便多了,壞了也能隨時修。
中間的二區,用八臺鍛錘,專門打製刀具——刀、刺刀、斧頭,等等。八臺錘子同時開動,一天能打出不少。
靠西邊的三區,空著,只建了兩座爐窯。
盔甲工坊預計加設鍛錘二十臺。除了兩臺大型的,其餘都是小型鍛錘。錢三說打製鎧甲不需要太大的錘子,錘大了反而把鐵板打穿了。小型鍛錘剛剛好,一下一下地敲,把鐵板敲成想要的形狀,再打孔、鉚接、鑲邊、上漆。二十臺鍛錘同時開動,一天能打幾十副鎧甲。以後黑甲軍的鎧甲都在這裡生產,不用去兵器工坊製造。。
火槍工坊裡設了六臺小型鍛錘,其餘全是鑽孔機和刻畫膛線的機子。小型鍛錘就足夠,關鍵是鑽孔和拉膛線,這兩道工序最費時間,也最考驗技術。水碓谷那邊的經驗是,一臺鑽孔機配兩個工人,三班倒,一天能鑽幾十根槍管。這邊的裝置比水碓谷那邊多了幾臺,產能高不少。
火炮工坊內設有兩座窯爐,專門用來熔化鐵水。王老炮說,鑄炮的鐵水跟普通鐵水不一樣,溫度要高,雜質要少,澆鑄的時候不能斷流。兩座窯爐輪流使用,一座在化鐵,另一座在預熱,這樣就能連續澆鑄,不用等。工坊內還有六臺小號鍛錘,用來鍛造炮架和炮車的零件;一臺大號鍛錘,用來鍛造炮管上的加固環。另外還準備增設大號刻畫膛線的車床——王老炮說,現在火炮都是滑膛的,他正在琢磨能不能做出線膛炮,射程更遠,精度更高。不過這只是個想法,能不能成還不知道。
各工坊的地基己經澆築完畢,正在往上壘黑磚。
大營內的黑磚快空了。
騾車一輛接一輛地往工地運,卸下來就被搬走,堆都堆不住。工匠們砌牆的速度比運磚的速度還快,經常出現等著磚上牆的情況。幾個瓦匠蹲在地上閒聊,手裡拿著瓦刀,等著磚來。
三營、六營的輜重兵也加入了往山寨運輸黑磚的行列。原來只有輜重司的車隊在運,現在兩個營的輜重隊全壓上去了,五六百輛騾車,日夜不停地往返于山寨和大壩工地之間。車把式們累得眼睛都紅了,靠在車沿上就能睡著。但沒人叫苦,也沒人抱怨,他們知道,在這能吃飽飯,能活著,在別處活不下去。
山寨上的磚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熄窯。錢管事把工匠分成三班,每班八個時辰,人歇窯不歇。窯火通紅,日夜不停,磚出窯後還燙手就得裝車。但就算這樣,還是趕不上運輸速度。磚燒出來就拉走,庫裡連存貨都留不住,經常是車等磚——車到了,磚還沒出窯。
錢管事跟孫老槐說了這事。孫老槐想了想,說:“那就再加兩座窯。”
孫老槐首接讓人在山寨磚窯旁邊又加了兩口窯。工匠們連夜砌窯,火把通明,人影晃動,叮叮噹噹的錘打聲響了一夜。西座窯同時燒,產量翻了一倍,勉強趕上了工地的需要。
不過雖然累,但山寨上下確是幹勁滿滿,為啥?因為幹活管飯!還能拿工錢,當然俘虜沒有。就拿磚窯和水泥窯來說,這倆窯的工匠們從年前到現在,每月雙份薪水,這都幹了快半年了,這是多好的事。
陳鋒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心裡盤算著庫存。這還幸虧他年前就開始備料,提前燒製,庫房裡堆滿了存貨。要不然,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早就停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