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哈利在昏沉中動了動眼皮，終於從一片漆黑裡掙脫出來。
視野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許多張憂心忡忡的臉擠在床邊，羅恩的紅髮。赫敏蓬鬆的棕發。弗雷德和喬治一模一樣的鬼臉。納威和西莫......甚至德拉科也在角落裡兜著手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比賽......誰贏了？”
話音落下，熱鬧的病房突然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剛才還七嘴八舌的慰問瞬間卡殼，大家互相遞著眼色，沒人願意開口。
哈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墜落前最後一瞥，金色飛賊在塞德里克指縫間閃爍的刺目光芒，和他耳邊呼嘯的風聲。母親遙遠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個糟糕透頂的結局。
赫敏從人群中往前挪了一步，輕輕坐在床沿，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微溼。
“哈利，”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怕驚擾到什麼，“沒有人怪你。真的。那種情況下，誰都沒辦法......”
“確實沒人怪你！”弗雷德響亮地介面，試圖驅散低迷的氣氛，“要怪就怪那些沒鼻子沒臉的攝魂怪！至於我們的伍德隊長嘛......”
他做出一個誇張的。仰望天空展開雙臂的姿勢，“他正在球場上擁抱雨水，進行深刻的人生思考呢。”
喬治立刻接上，模仿伍德那帶著哭腔的蘇格蘭口音：“‘七年！我打了七年魁地奇！’”
這拙劣的模仿太有畫面感，哈利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胸口那塊沉甸甸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絲。
赫敏見他能笑了，稍微鬆了口氣：“攝魂怪不知道怎麼闖進了學校邊界，鄧布利多教授......非常生氣。還有你的掃帚......”
她看向羅恩。羅恩懷裡一直抱著一個用舊毯子裹著的長條形包裹，聞言，他臉上的雀斑都黯淡了幾分。他磨磨蹭蹭地把包裹放到哈利腿邊的被子上，一層層揭開毯子。
裡面是光輪2000的殘骸。
哈利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碎片。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從那麼高摔下來。但親眼看到陪伴自己贏下一場場比賽。承載了無數快樂和自由的夥伴變成這樣，酸澀還是猛地衝上鼻腔。
羅恩的聲音帶著心疼和無奈：“它......掉在打人柳上了，你知道那棵樹的脾氣......”
哈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碰了碰那塊殘破的銘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瑟縮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把那股湧上來的溼意壓了回去。
“嗯，”他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說，“我猜到了。”
接下來的時間，哈利像提線木偶一樣，應付著朋友們的關心，扯著嘴角回應雙胞胎絞盡腦汁講出的蹩腳笑話，對赫敏保證會好好休息，又拒絕了羅恩要把掃帚殘骸拿出去“看看能不能用魔法膠粘起來”的提議。
直到龐弗雷夫人舉著藥瓶，像驅逐蒲絨絨一樣把所有人都趕出病房，並嚴厲警告“波特先生需要絕對安靜！”，醫療翼才終於恢復了它該有的寂靜。
窗外的雨聲變得清晰起來，敲打著玻璃，單調而綿長。身體各處的痠痛和後怕此刻才完全甦醒，哈利癱在枕頭上，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側過頭，看著被羅恩留在床頭櫃上的那一小包掃帚殘骸，在昏暗的光線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邊緣，一股奇異的冰冷觸感，像一條溼滑的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手腕。
哈利猛地打了個寒顫，徹底驚醒。
他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的手腕，一隻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手正輕輕覆在上面。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卻異常消瘦，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血管的微弱搏動，寒意正是從這隻手上源源不斷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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