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書合上，放在自己膝頭，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封面。
“我確實知道一些，塞莉。”他慢悠悠地說，“卡西烏斯......他確實跟我討論過相關的問題，那是在他畢業前後，甚至更早一些。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睛緊盯著塞爾溫，裡面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探詢，“有些細節，我記憶可能有些模糊了。親愛的孩子，你看，要弄清楚他為什麼研究這個，或許我們需要更瞭解......你們塞爾溫家族本身。你能不能......嗯，告訴我一些，你們家族內部可以透露的。不那麼廣為人知的小秘密？這樣，我才能更好地判斷，我想到的是不是對的，是不是能幫你解開疑惑。”
這是交換，赤裸裸的。用資訊換取資訊。
塞爾溫臉上沒有露出被冒犯或為難的神色。她似乎早有準備，微微頷首：“當然可以，教授。這並非不可告人之事，只是外界瞭解不多。”
“塞爾溫家族，確實有一個古老的血脈禁制......或者說，是一種深植於血脈中的潛在契約力量。它非常強大，但觸發條件極其苛刻，幾乎難以靠個人意志主動喚醒，並且與家族的興衰隱秘相連。這也是一直以來，塞爾溫家族顯得比其他一些古老家族更低調。更神秘的原因之一。”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
斯拉格霍恩聽得很認真，臉上的表情從探究逐漸變為恍然，他緩緩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奇怪了。”他拿起膝上的書，又看了看，“我確實知道一點。當時卡西烏斯找我談時，情緒相當......急切。他就是在研究如何主動觸發。或者說，更深層地理解和控制自身血脈中的這種禁制力量。我問過他為什麼如此執著，畢竟這種研究風險很高。”
斯拉格霍恩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實的惋惜，“他當時告訴我......他想救伊莉絲。他需要力量，需要更深的知識去弄清楚，去救她。”
“唉......多麼痴情又固執的年輕人。只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伊莉絲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看向塞爾溫，眼神里帶著詢問。
塞爾溫沒有回答關於母親現狀的問題。她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的情緒。片刻後，她再次從筆記夾裡取出另一張羊皮紙。
“教授，”塞爾溫的語速稍稍放慢，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這是我在禁書區深處，一本殘破的筆記裡偶然翻到的魔文陣圖。我對其結構和意圖非常好奇，但查閱了許多資料，都找不到明確的解釋。我記得，您對古代魔文和稀有魔法也有很深的研究......”
她將圖紙推到斯拉格霍恩面前，專注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能穿透一切掩飾。
“我想過去請教其他教授，但他們似乎......不太有時間為我解答這個問題。教授，您見識廣博，知道的比他們都多，可以......為我解答一下嗎？”
斯拉格霍恩起初只是隨意地接過圖紙，嘴裡還說著：“哦？讓我看看，禁書區總有些稀奇古怪的......”
但當他眯起眼睛，仔細看清圖紙上的內容時，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手指顫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塞爾溫，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警惕，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甚至有些尖利：“你......你這是從哪裡得到的？！具體是哪本書？！”
“只是禁書區一本沒有封皮。殘破不堪的舊筆記裡夾著的，”塞爾溫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我覺得它很特別，就臨摹了下來。教授，它代表了什麼嗎？是不是某種......已經失傳的強大魔法？”
“我不知道！”斯拉格霍恩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他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將圖紙推回給塞爾溫，力道之大讓羊皮紙在桌面上滑出了一段距離。
他下意識地捋了捋鬍鬚，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直檢視紙，也不敢再直視塞爾溫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塞爾溫小姐，我告訴你，我不知道這種東西！”他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試圖用教師的權威掩蓋驚慌，“你也不該研究這個！把它忘了！立刻！這種東西......不是你現在應該接觸的！”
他匆匆瞥了一眼那個沙漏，裡面的銀沙彷彿完全靜止了，這似乎讓他更加不安。他猛地站起身，袍子帶倒了旁邊一個空酒杯也顧不上，語氣急促地開始趕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時間太晚了，馬上就到宵禁時間了！你該回去了，立刻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今晚的談話就到這裡！”
塞爾溫沒有動。她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抬起眼眸，注視著斯拉格霍恩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
壁爐的火光在她眼睛裡跳躍，那暗金的紋路此刻顯得格外幽深。她沒有追問，沒有辯解，只是這樣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那沉默的注視，比任何追問都更讓斯拉格霍恩感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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