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金妮把臉貼在白鴉柔軟的羽毛上,低聲呢喃:“別理他們,親愛的,你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
深夜的格里莫廣場萬籟俱寂。
確認金妮呼吸平穩,沉入沒有噩夢的睡眠後,床邊那個由白鴉幻化而來的纖細身影才慢慢起身。
塞爾溫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保持鳥類形態而略顯僵硬的肩膀,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像一抹輕煙,悄無聲息地滑到門邊,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極輕地旋開——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人影背靠著對面牆壁,靜靜地立在樓梯口的陰影裡。
塞爾溫的動作凝滯了一瞬。她定睛看去,是哈利。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彿已經等了很久。走廊壁燈的光線從他頭頂斜射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具體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低沉。壓抑甚至是陰鬱的氣場,與平日裡明亮熱忱的他判若兩人。
還沒等塞爾溫開口,哈利已經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燙,力道有些大。塞爾溫沒有掙扎,只是微微蹙眉,任由他拉著,沉默地走下樓梯,徑直來到他位於二樓的臥室門口。
哈利推開門,將她帶了進去,然後反手關上了門,落鎖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塞爾溫這才有機會打量他的房間。出乎意料地整潔,床鋪平整,書本在架子上碼放有序,魁地奇掃帚保養工具放在角落的盒子裡。
她的目光很快被窗邊一個單獨的架子吸引——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她送給他的所有禮物,這些對她來說微不足道的小物件,被他像珍寶一樣陳列著。
哈利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和走廊從門縫滲入的微光。他慢慢轉過身,面對著塞爾溫,翠綠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受傷。質問。壓抑的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不安。
“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塞爾溫。”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繃的胸腔裡擠出來的。
“怎麼了,哈利?”
這平靜的。彷彿無事發生的反應,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哈利胸腔裡積壓了數日的焦躁。思念與......嫉妒。
是的,嫉妒。他原本以為塞爾溫最近早出晚歸,是真的在為基金會的事情奔波忙碌,他心疼她的勞累,剋制著自己不去打擾,將所有的想念都壓在心底,只在她偶爾深夜歸來時,在門縫後貪婪地看一眼她疲憊的側影。
可今天晚餐時的那一幕,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那隻白鴉,還有金妮對它親暱的依賴......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心口發堵的事實。
她在家裡,以另一種形態,陪伴著金妮。每天,很多時間。
那些被他努力壓抑的,以為早已隨著時間而消散的陰暗念頭,又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潮溼的角落滋生出來。
他原以為自己是不同的,是離她最近。最能觸及她內心柔軟的人。可現在看來,他似乎......並非唯一?至少在這段時間裡,他被“排除”在了她的“陪伴”之外。
洶湧的情緒燒灼著他的理智,酸澀直衝鼻尖。想著想著,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視線開始模糊。他用力眨了下眼,將那股溼意逼回去一些,聲音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濃重的鼻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和控訴:
“什麼怎麼了......塞爾溫,你知道多久了嗎?我很久沒好好見到你了......我以為你在忙,我不敢打擾你......結果今天發現,你其實一直在家裡。”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哽咽的喃喃,“你一直在......只是不是以‘塞爾溫’的樣子,也不是......陪著我。”
塞爾溫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脆弱。像一隻被雨淋溼不知所措的小動物般的男孩。
他撐在她身體兩側牆壁上的手臂微微顫抖,那雙總是盛滿陽光與堅定的眼睛,此刻紅得厲害,裡面寫滿了被忽視的傷痛和無處安放的惶惑。她甚至感覺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脫離了他的眼眶,劃過他緊抿的嘴角,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她抬起手,像撫摸一隻受驚炸毛的小動物一樣,輕輕摸了摸哈利柔軟的黑髮。然後,她微微用力,將他僵直的身體拉向自己,讓他的額頭抵在自己略顯單薄的肩頭。
“哈利,”她的聲音清晰地響在他耳邊,“對不起。”
哈利身體猛地一僵,似乎沒料到她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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