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維爾愣了愣，下意識抬手摸上自己臉上對應的位置，指腹觸到一點滑膩的東西。
是醬汁。
什麼時候沾上的？
不對，剛才明明沒有的。
她正想擦掉，指尖卻把那點可憐的醬汁越抹越開，均勻地塗在了嘴角邊，那樣子別提多滑稽了。哈利看著她，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他抿著嘴忍了又忍，最終還是破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下一秒，那笑聲就化成了一聲被硬生生壓在喉嚨裡的慘叫。
“啊！”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莉莉和空響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怎麼了，哈利？”空響掀起眼皮，象徵性地問了一句。
“是燙到了嗎？”莉莉更擔憂些，皺著眉往他盤子裡看，“不應該啊……”
“沒事……我沒事……”
哈利齜牙咧嘴地撐了會兒桌面，最後才姿態扭曲地坐了回去。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始終垂著眸，小口小口地喝她的果汁，好像全世界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頂著空響若有所思的目光，哈利僵著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再也沒敢亂動一下。
首到吃完早餐，拉維爾都能感覺到那股幽怨的視線黏在自己後背上。她本不想理會的，可那視線實在太持久了，以至於她心裡都生出了那麼一丁點不好意思。
於是剛一放下餐具，她便隨便找了個由頭，逃回了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她抬起頭，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回來了？”
拉維爾有些驚訝，走到窗前看了看，窗縫確實只開著一條小口，外頭也沒有任何落腳借力的地方。她又伸手推了推窗扣，“我不是鎖好窗了嗎？”
黑鳥立在書桌邊緣，歪著腦袋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拉維爾拉出椅子坐下來，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它。
它似乎對她的目光十分受用，見她看過來，便配合地張開雙翅，慢慢轉了個角度，好讓她瞧得更清楚。
平心而論，這隻黑鳥在日光下看起來比夜裡更漂亮了。每一片羽毛都像用細墨一層層染出來的，裡面泛著藍紫色的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光線落在上面，像撞上了綢緞和寶石。它的身形線條流暢而結實，收緊的爪尖用力地扣著桌沿，充滿了力量感。
可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是隨著它的動作絲絲縷縷地飄了過來。
拉維爾慢慢伸出手指，想碰碰它的頭頂。黑鳥沒有躲，反而微微低下腦袋，像是主動把那片光滑的羽毛送進她手心。
這一次沒有哈利的打擾，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刺痛從指尖傳來，她甚至沒看見它是怎麼動的。血珠從皮膚下冒出來，凝成一小滴，落進它微張的喙裡。黑鳥仰了仰頭，喉間滑動了一下，像喝到了什麼甘甜的東西。
然後，它抖了抖翅膀，縱身一躍，從半掩的窗縫間躥了出去，眨眼便不見了。
拉維爾低下頭，看了看手指上那個細小的傷口。傷口並不是很深，但血還在慢慢往外滲。她扯了張紙巾按住，腦子裡有些發懵。
她剛才的動作並不大，甚至稱得上溫柔。她不明白，為什麼它會突然啄她一下，又為什麼那樣迫不及待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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