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種藥材與陳年血垢混合發酵的怪味強行將時渺渙散的意識從深淵中拖拽回來。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黏稠的毒霧,濃郁得她胃海一陣陣翻滾,肺部也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她艱難地抬起彷彿重若千斤的眼皮,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聚焦。
她置身一間寬敞得令人壓抑的圓形石室裡。
牆壁和地面都吸光的暗黑石砌成,光滑如鏡,倒映著室內唯一的光源-房間正中央一座高達三丈,宛如洪荒巨獸的青銅丹爐。
那口爐遍佈著密密麻麻的比井口封印復邪惡百位的浮雕符文,此刻正隨著爐膛內熊熊燃燒的火焰閃爍著幽光,彷彿活物在呼吸。
爐頂數個孔洞中,嫋嫋升起青灰色的煙霧,那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正是從那出來的。
她被懸吊在半空中,四肢被刻畫著繁複血色符文的黑色金屬鎖鏈牢牢鎖住,鎖鏈冰冷刺骨,緊緊勒進她的皮肉。
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地面一個巨大的複雜法陣。
那法陣以暗紅色的材料繪製,線條散發出暗淡的脈動般的紅光。
這紅光形成一層無形的力場,將她徹底籠罩。
在這力場中,她體內的靈力如同被凍住的江河,晦澀凝滯難以調動,而那暴烈的雷電異能更是被壓制在丹田最深處,似被巨石鎮住的兇獸連一絲電弧都無法竄出。
她身旁不遠處,是數張巨大的石案,上面堆積如山的是千奇百怪的‘材料’,有風乾扭曲的植物根莖,有顏色詭異的礦石粉末,有浸泡在透明液體中的古怪器官,甚至還有封裝好的顏色暗沉凝陳的血膏。
顧夜時正悠然坐在法陣正對面一張鋪著完整雪白虎皮的大師椅上。
他已換了一身暗紫色鄉著金色雲紋的錦袍,梳著大背頭,幾縷細碎的髮絲垂落在光潔的額前。
在爐火光芒的映照下,他臉上那種病態的蒼白竟消退了許多,呈現出一種妖異的近乎透明的紅潤,唇色也變得鮮紅。
他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的龍骨鏈。
察覺到她醒來,他緩緩抬起眼眸。
四目相對。
“醒了?”他薄唇勾起,拉出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
“我該怎麼稱呼你好呢?我親愛的......‘晚晚’?哦不,這名字配不上你。或許......葉煜派來的小探子?小細作?”
時渺目光從男人的臉上移到他手中的龍骨鏈上,沒有說話。
“從你踏進靈泉村的第一步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劉晚晚’。”
顧夜明站起身,緩步走近,停在法陣散發的紅色光暈邊緣,隔著那層無形的屏障觀賞籠中珍獸般看著她。
“你和那些旺達鎮養出來的女兒不一樣,她們眼神里只有麻木,恐懼或者對富貴不切實際的貪婪。而你,眼睛裡有光,沒有恐懼,只有探尋。你在看,在聽,在尋找。”
他拿著龍骨鏈的手抬起,食指指尖隔空點了點她的眼睛。
“找那口井裡的秘密?找倩倩?”
“那條鏈子你不該拿。”時渺和男人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平靜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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