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具裝騎兵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默默退回了碼頭，等另一個沉重地、緩慢地、一步一個金屬悶響地走完了整條棧橋之後，才重新踏上去。
棧橋又呻吟了一聲。
凱洛斯站在登船口回頭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我現在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這兩位兄弟如果掉進海里，以他們身上這套鐵的重量，是首接沉底還是先掙扎兩下再沉底？”
納吉姆站在他旁邊，難得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在忍笑的鼻息。
登上甲板之後，凱洛斯的視野豁然開朗。
軍艦的主甲板比他想象中更加寬闊，足以讓兩輛馬車並排透過。甲板上的木板被桐油浸泡過，呈現出深褐色的光澤，踩上去微微發黏但非常防滑。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固定在甲板兩側的重型弩炮。
這些弩炮比他在灼沙村城牆上見過的任何弩都要大三倍不止，弩臂用的是某種深色的硬木，弩弦粗如成人拇指，弩槽裡可以裝填一根小臂長的鐵頭弩矢。
每架弩炮都安裝在一個可以旋轉的鐵質底座上，底座用粗大的鐵栓固定在甲板上，旁邊還有一個絞盤用於上弦。
再往船尾方向看，兩臺投石車蹲踞在後甲板的兩側，投臂高高豎起，像兩隻伸長脖子的巨鳥。
投石車的配重箱裡裝滿了鉛塊，旁邊整齊地碼放著一堆打磨成球形的石彈。
凱洛斯走過去摸了一下石彈的表面，冰涼光滑，分量沉得驚人。
“這一顆砸下去，怕是能把一艘小船首接砸成兩截。”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開始安頓士兵。
海軍方面給第七團分配了艦體中層的幾個大艙室，空間不算寬裕但比行軍帳篷強多了，至少頭頂有實木天花板而不是一層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帆布。
系統兵們在凱洛斯的指揮下有序地進入艙室放下裝備。
六名帝國海軍是唯一不需要指引的，他們一上船就像回了家一樣，熟練地找到吊床的掛鉤位置，三兩下就把自己的鋪位收拾好了，然後開始幫其他不知所措的沙漠兵系吊床繩結。
凱洛斯看著這六個人如魚得水的樣子，心想當初在維蘭提亞招募他們的時候還覺得海軍兵種在陸戰中用處有限，現在看來這六個人才是全隊最適應當前環境的。
兩名帝國精銳具裝騎兵的安置則是另一個問題。
他們的全身鱗甲在狹窄的艙室通道里寸步難行，肩甲兩次卡在門框上，第二次首接把門框的木條蹭掉了一塊，凱洛斯不得不讓他們先把肩甲和護臂卸下來才勉強擠進了艙室。
一切安頓妥當之後，凱洛斯終於有了空閒。
他帶著納吉姆和那兩名剛卸完甲的具裝騎兵，跟著一眾第七團貴族和他們的護衛們一起來到了上層甲板的舷側。
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趴到了船舷的欄杆上。
從軍艦甲板上俯瞰維蘭提亞港口，視角完全不同於在城裡街道上行走時的感受。
整座城市像一幅被攤開的畫卷，從港口的石質碼頭向內陸延伸，紅瓦白牆的建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鐘樓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著金光，主街道上螞蟻般大小的人影來來往往。
更遠處是環繞城市的低矮丘陵，丘陵上覆蓋著深綠色的植被，與漠龍行省那種一眼望去全是黃沙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海風從船頭方向灌過來，帶著鹹溼的海腥味和遠處漁船上飄來的淡淡魚乾氣息，把每個人的頭巾和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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