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貝德從旗艦上走了下來。
作為漠龍行省世襲的奧貝德公爵，他是整支軍團最後一個離開甲板的人。
他的步伐，怎麼說呢，帶著一種經過十八天海上顛簸之後特有的、微妙的不穩定感。
左腳踩下去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向右偏一點，右腳踩下去的時候又會向左偏一點；
彷彿他的平衡系統還沒來得及從“適應船上搖晃”的模式切換回“在陸地上正常行走”的模式。
但奧貝德畢竟是奧貝德。
在他的目光越過碼頭上亂糟糟的漠龍士兵，對上那位沃海姆領主的視線的那一瞬間，他的整個人像被按下了一個開關。
脊背挺首，下巴微抬，肩膀向後展開，步伐從搖搖晃晃瞬間變成了沉穩有力。
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權威感和貴族氣度，像一件無形的鎧甲一樣嚴絲合縫地裹上了他的身體，完美地遮蓋了十八天海上折磨留下的所有痕跡。
凱洛斯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暗暗佩服。
沃海姆領主也迎了上來，兩人在碼頭中央相遇。
“歡迎來到沃海姆，漠龍守望者閣下。一路辛苦了。”
領主率先開口，聲音洪亮而得體，同時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見面禮，右手覆於左胸，上身略略前傾，目光平視而非低垂，表示尊重但不卑下。
奧貝德以同樣的禮節回應，動作一絲不苟。
“承蒙沃海姆閣下親自迎接，不勝榮幸。貴港的風光比傳聞中更加令人讚歎。”
客套話說完，兩人幾乎同時伸出右手。
握手。力度適中，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恰如帝國貴族之間同等級會面時約定俗成的分寸。
握手的同時雙方目光對視，各自在對方的眼睛裡讀取著必要的資訊：誠意、警惕、分寸。
鬆手之後，沃海姆領主側身一讓，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閣下遠道而來，我己在府中備下薄宴，為貴軍接風洗塵。不知閣下可否賞光？”
奧貝德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沃海姆閣下的盛情，本公爵銘感於心。只是軍團遠航至此，將士們身體不適尚未恢復，本公爵也……略有不豫。接風之宴，可否容在下改日登門拜訪再行叨擾？”
沃海姆領主顯然是個通達之人，聞言立刻點頭，表情毫無勉強之色。
“自然自然，閣下先行歇息為上。”
他頓了一下，語氣不變，像是隨口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說來，還有一事需告知閣下，沃海姆的海軍艦隊幾日前出港追捕一股在附近海域活動的海盜，目前尚未歸返。”
“依據行程估算，還需數日方能回港。在此期間，貴軍可在我城中充分休整。”
奧貝德聞言眉頭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只有近距離觀察才能捕捉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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