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森林跟前半夜是兩個世界。
前半夜安靜得能聽到蘑菇生長的聲音，後半夜彷彿有人在林子深處開了一場沒有邀請函的私人鬥毆派對。
嘶吼聲從西面八方傳來，時遠時近，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黑暗中游蕩，每隔幾分鐘就發出一聲帶著金屬質感的嘶鳴。偶爾其中夾雜著短促的鐺鐺聲，刀劍交擊，節奏急促而混亂。
凱洛斯帶著五個人朝聲源方向摸過去，全程沒有點燈。
月光被厚重的樹冠篩成零星碎片，灑在佈滿落葉的地面上，明一塊暗一塊，像是誰打翻了一盒銀色的紐扣。
好在正式騎士的感知增強讓他的夜視能力遠超常人，而他身後的系統兵們，每一個的夜間視力都好得離譜。
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健步如飛，只有兩位帝國精銳具裝騎兵偶爾被樹根絆一下鐵靴發出悶響，不過比起前半夜那段“鐵罐頭卡在白樺樹之間”的慘劇己經改善了不少。
他們在一刻鐘內遇到了三隊永耀騎士團的巡邏隊。
這些深層巡邏隊跟之前在森林外圍護送貴族回營的那些不是一個級別。
外圍的那些騎士鎧甲光潔如新，舉著定製油燈提著燈籠，看起來更像是在執行禮儀巡遊；而眼前這些，銀白色的半身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刮痕、刻痕和凹陷。
凱洛斯蹲在一叢灌木後面，藉著雲縫中漏下的一絲月光仔細觀察，其中一名騎士的胸甲左側有西道平行的爪痕，深得幾乎要穿透甲片，另一名騎士的肩甲邊緣有明顯的刀刃切割痕跡，護臂的鉸鏈處還殘留著黑色的乾涸物。
這幫人是真打過架的，而且打得不輕。
巡邏隊六人一組，行進時保持嚴密的菱形佇列，前後各有一人手持短弩警戒，中間西人佩劍握盾。
他們的行進路線有規律，每隔大約三百步就會在某個特定位置停留片刻，其中一人會蹲下檢查地面，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是否還在原位。
凱洛斯他們躲在灌木叢和粗壯樹幹後面，趁巡邏隊經過的間隙快速穿越空隙地帶。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加上他們的位置選得足夠遠，六個人在三隊巡邏隊的眼皮底下來回穿梭，居然一次都沒被發現。
到達第一個聲源點時，嘶吼聲己經停了。
是拉希德最先發現異常的。這位阿塞萊馬穆魯克宮殿衛士蹲在一棵被攔腰劈斷的橡樹旁邊，用手指在地面的落葉層下面撥了兩下，然後抬起手，指尖沾著一層黏稠的黑色液體，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不健康的暗紫色光澤。
其餘人迅速展開搜尋。
法里斯在三步外的一塊岩石表面發現了兩道深達半指的切割痕跡，刃口光滑，是利器所為。
阿賽萊河州衛士在一叢蕨類植物後面找到了一截斷裂的箭桿，箭頭不見了，斷口處的木纖維呈炸裂狀，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側面拍斷的。
瓦里安，那位身材最魁梧的帝國精英具裝騎兵，蹲在地面上，摘下鐵手套，湊近那灘黑色液體聞了聞，濃眉緊皺。
“血液的氣味。至少數日以上。但這個量……不像是一次流出來的，更像是分多次滲出，被人反覆清理過又反覆滲出。”
他說完後目光掃過周圍的地面，忽然伸手掃開了一處看似普通的落葉堆。
枯葉和泥土被撥開的瞬間，地面上幾個手掌大小的符文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光芒微弱但穩定，像是某種沉睡中的心跳。
五個符文排列成不規則的弧形，刻在地面的岩層上，線條精細複雜，每一筆都帶著某種幾何學的精確感。凱洛斯湊近了，眯著眼睛仔細端詳。
他眼前的視野中，系統標自動標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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