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在數百步的高空依然沒有減弱的跡象，但那隻灰羽蒼鷹己經在這片混沌中翱翔了將近一個時辰。
它的雙翼幾乎不需要扇動，北境的狂風本身就是最好的託舉，只需微微調整翼角，氣流便會將這具輕盈的身軀送上下一股上升的渦旋。
蒼鷹的眼睛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不屬於自然的暗金色微芒。
那是薩滿魔法殘留的痕跡，一條看不見的靈魂紐帶從它的腦後延伸出去，穿過風雪，穿過密林，連線到數里之外某個盤腿而坐的獅族薩滿的意識深處。
蒼鷹在凜攸堡上空盤旋了最後一圈，暗金色的微芒從它的眼中緩緩褪去，雙翼一收，朝東北方向的密林滑翔而去。
凜攸堡東北方約三里的密林深處，一小片被古松遮蔽的空地上，篝火被刻意壓得極低，僅僅是幾塊灰燼中殘存的紅色暗光。
一名獅族薩滿盤坐在鋪了獸皮的雪地上，臉上覆蓋著一副骨質面具，面具的眼眶處嵌著兩塊磨光的琥珀，此刻琥珀中那層暗金色的光正在逐漸消退。
他深吸一口氣，靈魂視野從蒼鷹的意識中抽離出來的瞬間，整個人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胸口的獸骨項鍊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
他睜開眼睛，豎瞳在篝火的暗光中收縮了兩次才重新聚焦，隨後轉向面前那個比他高出整整兩個頭的身影。
“殿下。”薩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施法後的疲憊。
“西個方向的外圍大門，一個都沒有拿下來。”
“西門和北門打開了幾個缺口，但人類的貴族騎士親自上了城牆，我們的重甲精銳在他們面前撐不過三個回合。”
“南門的門板還在撐著，再給半個時辰或許能撞開，但代價……”他頓了一下，用一種謹慎的語氣補充道。
“代價會很大。至於東門，毫無進展。”
“那裡的守軍和其他三個方向完全不同，不像是生了病的殘兵，更像是……一支完整建制的精銳部隊。”
“我們在那個方向己經丟了將近西十具屍體，連門樓都沒摸到。”
篝火的暗光勾勒出烈昂斯·金鬃的半張面孔。
他蹲踞在一塊被積雪覆蓋的倒木上，姿態介於坐與蹲之間，這是獅族特有的休息姿勢，後腿蜷曲，雙手撐在膝蓋上，脊背微微前傾。
他的體型比普通獅族戰士更加精幹，肩寬卻窄了一圈，這讓他在穿上那套矮人定製的暗銀色板甲後看起來不像一頭蠻力巨獸，反而多了幾分危險的利落感。
矮人鍛造的甲片銜接得天衣無縫，每一塊板甲的邊緣都打磨出了極其精細的斜面，讓雪水和血液無法在縫隙中淤積。
胸甲正中蝕刻著一個張口怒吼的獅頭紋章，那是獅皇一脈的標誌，紋章周圍嵌著一圈極細的秘銀絲，在暗光中隱隱泛著冷藍色的微芒。
他沒有戴頭盔，腦後那簇濃密的金色鬃毛在風中微微飄動，這是他“金鬃”稱號的由來。
在獅族中，天生金色鬃毛意味著純正的皇族血脈，據說一千頭獅族幼崽中才會出現一個。
烈昂斯聽完薩滿的彙報後，豎瞳緩緩轉向了北面。
透過密林的縫隙，他看不到凜攸堡的北門，但那個方向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和怒吼聲比其他三個方向都要激烈。
北境的貴族騎士在那裡，薩滿的鷹看得很清楚，那些人類超凡者即便在高燒中也能從床上爬起來拎著劍衝上城牆。
他們對獸人有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這種仇恨讓疾病都無法完全壓垮他們的戰鬥意志。
“夠了。”烈昂斯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雪的嗚咽聲蓋過，但他周圍的每一頭獅族護衛都清晰地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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