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這麼怕他?”
怕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像一條盤踞在他心頭的毒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噬骨的劇痛和恐懼。
“我……”
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控制不住。
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哥哥慘死的悲慟、亡命天涯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於霖緩緩地抬起頭,他那張原本還算乾淨的臉上,此刻己經佈滿了淚水,雙眼紅腫,眼神里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我……我認識他……”
他終於承認了。
李偉點了點頭:“那就從頭說吧,從你和你哥哥於解放說起。”
於霖開始敘述了起來:“我哥……他……他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人。他比我大十歲,我上小學的時候,他就己經開始在外面跟人打架、鬼混。我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工廠職工,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家裡出了這麼個兒子,他們覺得在廠裡,在鄰居面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們打過,罵過,求過,但都沒用。我哥就像一頭野驢,越管他,他越跟你擰著來。”
“後來……後來他因為跟人打架,把人捅傷了,從那之後,我爸媽……就徹底死了心。”
於霖的目光變得空洞,似乎在看著某個遙遠的過去。
“我爸託了廠裡的關係,又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偷偷改了戶籍檔案,把我哥……從這個家裡‘抹掉’了。對外,他們就說只生了我一個兒子,他們覺得,只要我哥不存在,這個家的汙點也就不存在了。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希望我能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給他們長臉。”
李偉安靜地聽著,他能想象到一個普通工薪家庭,在那個年代,做出這種“壯士斷腕”的決定,背後是何等的痛苦與無奈。
“可我……我讓他們失望了。”於霖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考上大學,最後也只是在廠裡當工人。我那時候也年輕,不學好,更多時候還是跟著一群小混混,在外面瞎混。”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認識了侯立新。”
當他說出這個名字時,他的身體又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侯西爺’,就是個比我們大一點的混子,我們都叫他‘猴子’,因為他精得跟猴一樣。他專門在各個工廠門口倒騰一些緊俏的物資,靠這個賺錢。我當時就跟著他後面,幫他跑跑腿,打打下手,賺點菸錢。”
“後來,到了一九八五年,侯立新找到我,說有個發大財的活,問我敢不敢幹。”
高楓的眼神微微一凝。
李偉追問道:“什麼活?”
“他說,他認識了一個南方的老闆,那個老闆想仿製我們機電廠生產的一種高精度機床。但是他們沒有圖紙,所以想找人去廠裡把那套機床的技術檔案和工藝圖紙給偷出來。事成之後,給我一千塊錢。”於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千塊,在一九八五年,對一個小混混來說,是足以讓他鋌而走險的鉅款。
“我……我當時害怕,我不敢。”於霖的臉上滿是羞愧和恐懼,“我們廠那時是市裡的重點單位,保衛科的人比警察還厲害,被抓到就完了。我跟他說我幹不了。”
“可侯立新不肯放過我,他知道我還有個哥哥,知道我哥膽子大。他就逼著我,讓我去找我哥,讓我哥去幹這個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