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覺微微眯起眼。
至冬的軍械製造他不是不感興趣,只是以稻妻停留在手工鍛打的工業水平,搓出一把元素銃費時費力還費摩拉。
靈魂切片技術也讓他本能地皺眉頭……對自己的靈魂動刀子,副作用未知,切出來的片段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兩者一對比,能在雷電將軍面前全身而退的退路,分量顯然更重。
唯一的問題是,博士有這個本事嗎?
“哦?”祝覺雙手交叉,擺出一個不緊不慢的姿勢,“什麼退路?願聞其詳。”
“我可以推薦你成為愚人眾執行官。”博士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有至冬女皇的庇護,即便是雷電將軍,也不便隨意動手。”
祝覺想了想女士的下場,搖頭。
“算了吧。至冬女皇遠在千里之外,就算是飛,飛到這裡也要好幾天。至於愚人眾……”
他頓了頓,毫不掩飾語氣裡的質疑,“一群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人硬湊在一起,看似龐然大物,兵力雄厚,實則一盤散沙。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做什麼社會學實驗。”
“什麼課題的實驗?”博士饒有興趣地直視他,語調微微上揚,像是被勾起了某種學術好奇心。
“文化雜糅的樣本下探究多元社會的穩定性之類的……我不知道,這不重要。”祝覺雙手攤開,迎向博士的目光,“直說了吧,我是個實用主義者。比起那些遠在天邊的承諾,我更需要的是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幫助。”
博士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張,擱在桌上,展開。那是天領奉行在稻妻城的全部佈防圖,哨站位置、巡邏隊換崗時間、倉庫物資儲備,標註得比天領奉行自家的軍籍冊還詳盡。
“那麼,你將得到一支愚人眾精銳特工部隊的效力。”博士又取出一枚徽記,隨手扔給祝覺,“安全起見,我不會直接將名單交給你。過兩天會有接頭人到天守閣外找你聯絡,之後……你在稻妻的這段時間,他們會直接聽命於你,不經過任何執行官之手。”
祝覺翻看手裡的徽記,沒看出跟其他愚人眾的有什麼不同,擱在一旁的桌角上。
“還不錯。”他抬起頭,看向博士面具下那雙眼睛,“還有別的嗎?”
“當然。我願意為驗證猜想付出更多代價。”
博士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語調裡多了一層審慎的興味,“不過首先,你得證明自己掌握的知識物有所值。”
“可以。既然你想知道登神的事,我便告訴你第一步。”
祝覺想了想,開口說道:“從人到神的跨越,並非依靠力量的積累,而是對權柄的掌控。權柄,即是在提瓦特某一領域的解釋權……鹽之魔神之所以是鹽之魔神,不是因為她能造出鹽,而是因為‘鹽’這個概念正因祂而定義。有了權柄,眾生的願力才有匯聚的方向。沒有權柄,再多的願力也只是散落一地的水珠。”
博士的動作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幾乎讓人以為他停下了呼吸。
半晌,多託雷才重新開口,語調裡那層慣常的從容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研究者觸碰到關鍵命題時特有的審慎。
“權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定義規則的資格。”他將這幾個字低低唸了幾遍,像在反覆咀嚼,隨後站起身來,重新理了理手套,動作比來時慢了幾分。
“這筆交易,物有所值。接下來我會離開稻妻,去處理一樁擱置已久的實驗。如果順利,也許能驗證我們剛才討論過的某些命題。”
他走到門口,側過頭來,陽光將他面具下的半張臉切成明暗兩半,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當然,這一切有個前提——你得先從稻妻脫困。等你什麼時候能離開這座城,我們再談下一步的合作。到時候,我拿出來的東西,會比今天這份佈防圖更有趣。”
紙門在他身後合攏。
“那麼,該說再見了,祝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