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木已成舟,確如劉峻所言,須得決斷是留是走。
“南下投何處?”張燾沉聲發問。
劉峻心下稍寬,回應道:“三邊四鎮的銳卒多調往東面,留守兵馬守城尚可,便來圍剿,也派不出多少人馬。”
“當務之急,是先把黃夔等人的死訊捂嚴實了,再清點所裡還有多少糧草軍械。”
“你是上過陣的,當知有甲無甲天差地別。”
“我需得瞧瞧有多少堪用的甲冑兵器,才好定南下的章程。”
他話音落下,目光轉而看向湯必成,而湯必成也知道他的意思,立即對門口三名吏員吩咐道:“鄧司吏,你三人去查驗一番,清點明白,寫個條子回來覆命。”
“是!”門外鄧司吏應聲,領著攢吏、典吏快步離去,土屋內頓時靜了下來。
劉峻歇不過片刻,又問張燾:“你與青虜交過手,且說說他們手段如何。”
張燾雖平日瞧不上劉峻,但今夜劉峻顯露的見識讓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便也不隱瞞,直言道:
“自北虜竄入青海,青虜的裝備和戰法確比早年刁鑽。”
“前番臨洮徵兵守城,看著陣仗大,實則入寇的青虜不過數千,披甲者僅數百人。”
“那些韃子身形矮小,全仗馬術嫻熟、甲堅兵利方能橫行。”
“若我也有好甲,三五個青虜近不得身!”
張燾這話,不乏有對自己吹噓的成分,但其中細節卻值得關注。
明代蒙古經過明朝兩百多年的燒荒、經濟封鎖和突襲等手段,實力早已下降,無法與明初的北元及後來的瓦剌、韃靼相提並論。
俺答、土蠻這兩人算是蒙古人最後的巔峰期,再後來蒙古就逐漸勢衰。
如果劉峻記得不錯,小冰河期的大旱導致了豐州灘和漠南的蒙古部落糧食絕收,牧群大減。
遼東雖然苦寒,但卻在天啟、崇禎年間沒有爆發過一次旱情,反而因為降雨量減少而導致原本無法耕種的遼澤開始回縮,多出了許多能耕種的土地。
不過僅憑如此,後金依舊無法做大。
若非黃臺吉迫使朝鮮臣服,幾次入寇大明,後金根本無法堅持到崇禎自掛東南枝。
黃臺吉雖然在戰術方面不如其父奴兒哈只,但在政治和戰略上卻遠遠強於其父。
劉峻敢於說出南下,是因為他知道如今黃臺吉正在準備西征,林丹汗也正在籌劃進入青海。
他雖然忘記具體的時間,但他記得林丹汗入寇寧夏,被馬世龍帶兵先後幾次擊退,最後病死在了寧夏與甘肅之間的草灘上。
林丹汗死後,黃臺吉在回程路上入寇宣府,而屆時明朝會繼續徵調軍隊去宣府抵禦黃臺吉。
與此同時,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人則是會在河南裹挾流民繼續流竄。
這種局面下,只要自己不把事情搞大,明廷根本沒有足夠的精力來分心圍剿自己。
想到此處,劉峻稍微緩解了心中的壓力,而這時土屋外也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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