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這一覺睡得極沉,待到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明晃晃的日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將屋內映照得一片亮堂。
她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正準備起身,一隻結實的手臂卻從旁伸來,不容置疑地又將她攬回了溫暖的被窩裡。
“急什麼?”周悍低沉帶著剛醒時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微癢。
林桑側過臉,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控訴。
“娘一早就跟著岳母家的牛車去鎮上了,家裡就我們兩個,”他手臂收緊,將人密密實實地圈在懷裡,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娘子昨夜倒是睡得香甜,可憐為夫半夜起來衝了好一陣冷水,才勉強壓下火氣。”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中意味卻不言而喻,林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想起昨夜自己確實一夜無夢,睡得安穩,卻不知身旁之人竟受了這般“煎熬”,她羞得想把臉埋起來,卻被周悍輕輕托住。
“桑桑......”他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誘哄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你就當......心疼心疼我?”
他眼神灼熱,帶著明晃晃的期待,那點委屈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讓林桑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影,想到他昨日的體貼和此刻的“可憐”,心中那點羞怯漸漸被一股暖流取代,她睫毛輕顫,終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聲如蚊蚋:“你......你別鬧得太兇......”
得了她的應允,周悍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哪裡還有半分委屈模樣,他低笑一聲,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翻身將她籠罩,動作卻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都聽娘子的......”他含糊地應著,溫柔的吻隨之落下,堵住了她未盡的話語。
初夏清晨的陽光透過微微晃動的紅帳,在床榻間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帳內春意悄然瀰漫,低語與輕喘交織,為新的一天拉開了旖旎而溫存的序幕。
待到雲收雨歇,林桑軟軟地趴在周悍胸前,臉頰緋紅,眼波如水,連指尖都泛著慵懶的粉,周悍心滿意足地摟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散落在背上的烏髮,只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成婚後的日子蜜裡調油,夫妻恩愛,婆媳和睦,林桑只覺得日日都浸潤在暖融融的滿足裡,轉眼便到了三朝回門的日子。
周母極為重視,天不亮就起來張羅,將備好的回門禮一樣樣仔細檢查,裝點齊整。
只見那禮擔裡,既有象徵富足。用紅繩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十條肥瘦相間的豬肉條,又有用嶄新布袋裝著的。雪白的精米細面各十斤;
有兩壇貼著紅紙的陳年米酒,寓意長長久久;還有用精美禮盒裝著的四樣時興糕點(棗泥糕。桂花酥。芝麻糖。綠豆餅),以及兩匹顏色鮮亮。質地厚實的棉布,一匹是給林老二和王氏的深青色,一匹是給爺奶的暗紅色,寓意四季衣裳不缺。
此外,周母還細心地備下了一小筐紅皮雞蛋和一包紅糖,都是給婦人補身子的好東西。
這滿滿當當。誠意十足的回門禮,在農家看來,已是極體面。極豐厚的了,足見周家對林桑這個新媳婦的看重與滿意。
林家這邊,今日也特意歇了鎮上的營生,全家留守,林老二和王氏一大早就將院裡院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燒足了熱水,泡好了粗茶,桌上也擺上了炒熟的南瓜子。花生以及從鎮上買回來的芝麻糖等乾果點心,就等著女兒。女婿回門。
辰時末,周悍趕著從村裡相熟人家借來的牛車,載著林桑和厚重的回門禮,穩穩地朝著林家坳行去,牛車剛出現在村口,眼尖的林苗和林松就瞧見了。
“來了來了!姐姐和姐夫來了!”林松十二歲的少年,已有了些沉穩,但此刻也難掩興奮,轉身就往家跑。
九歲的林苗因著家裡條件越來越好,現在性子也越發的活潑,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跟在哥哥後面,人還沒進院門,清脆的嗓音就先傳了進去:“爹!娘!大哥!姐姐和姐夫到村口啦!”
屋裡等候的眾人聞聲而動,林老二和王氏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衫,帶著長子林柏和兩個小的迎到了院門口。
林家爺奶也從炕上下來,站在堂屋門口張望。
牛車在林家小院門口穩穩停下,周悍先利落地跳下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林桑扶了下來。
今日林桑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新衣裙,髮髻挽起,戴著周悍送的一支銀簪,眉眼間帶著新婦特有的嬌羞與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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