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位於相對安靜的梧桐巷,離錦繡街不算遠,宅子前院開闊,正房三間,左右耳房,東廂房兩間給了林柏和小滿,西廂房兩間暫時空著備用。穿過垂花門是後院,另有幾間倒座房給下人居住,還有寬敞的廚房和柴房。
院子裡有一棵老石榴樹,此時正掛著紅豔豔的果實。
宅子大了,需得有人打理,周悍便做主,招了兩個廚娘負責伙食,一個老實的門房,兩個機靈的小廝跑腿辦事,又買了兩個小丫鬟和一個粗使嬤嬤,負責灑掃漿洗。
趙嬤嬤和春蘭仍跟在林桑身邊,趙嬤嬤主要精力放在照顧康哥兒和即將出世的小寶寶上。
家中原先有一輛騾車,如今又添了這輛馬車,這馬車還是託了王夫人的關係才買到的好貨,車廂寬敞結實,內部設有固定的矮桌和軟墊,車窗掛著細竹簾,行駛起來平穩不少,正適合長途出行。
如今,這馬車便載著滿懷心事又隱帶期盼的小滿夫婦,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車輪滾滾,揚起輕塵,故鄉的屋舍與親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在身後,前方是漫漫長路與未知的風景。
或許,遠離了熟悉的壓力與目光,在遼闊的天地間,有些心結真能隨風而散,有些緣分,也會在不期然間悄然降臨。
林柏駕著馬車,載著小滿和丫鬟碧玉,緊趕慢趕,在午後時分回到了青石鎮。
馬車沒有首接駛向鎮東的宅子,而是拐向了鎮子西南角皮貨行所在的街巷。
遠遠便看見“週記皮貨行”的庫房門口一派繁忙景象,秦驍正指揮著幾個夥計,將一箱箱用油布和草繩捆紮嚴實的皮貨,從庫房裡抬出來,裝上停在門外的八輛寬大板車。
皮子都事先做了防水防潮處理,整齊碼放在特製的木箱裡,外面又裹了厚厚的油布,用麻繩捆得結實。
從縣城“鎮遠鏢局”僱來的六名護鏢武師也在一旁搭手,他們個個身材精悍,目光警惕,腰間佩著刀,給這趟西行增添了幾分肅穆的安全感。
林柏一到,立刻跳下車,跟秦驍打了個招呼,便捲起袖子加入了搬運的隊伍,小滿囑咐碧玉看好馬車和行李,自己則趁這個空檔,沿著熟悉的街道,往碼頭的食鋪走去。
午後未時,碼頭的喧囂暫歇,食鋪裡沒什麼客人,王氏正帶著兩個幫工擦拭桌椅、清掃地面,準備著晚市的食材。
見小滿突然進來,王氏又驚又喜,放下手裡的抹布迎上來:“小滿?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柏哥兒呢?就你一個人?不是說明天要出發去涼州嗎?”她一連串的問題裡滿是關切。
小滿扶著婆母在乾淨的桌旁坐下,將林桑建議她跟著去涼州散心,以及己經決定明日隨車隊出發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王氏聽完,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眉頭緊緊皺起,聲音也拔高了些:“什麼?你要跟著去涼州?這……這不是胡鬧嗎!”
她拉住小滿的手,語氣又急又憂,“涼州多遠哪!路上要走一個多月!他們一幫大老爺們去也就罷了,風餐露宿的,你怎麼能跟著受這個罪?萬一路上有個頭疼腦熱,或者遇到什麼危險……呸呸呸!散心?咱們這兒不能散心嗎?實在悶了,讓柏哥兒陪你去府城玩一圈,看看花燈、逛逛園子,不也挺好?何必跑那麼遠!”
小滿早就料到王氏會反對,耐心解釋道:“娘,您別擔心,去涼州的路,秦驍他們走了多少趟了,早就摸熟了,一路上都有鏢局的好手護送,秦驍自己功夫也厲害,安全肯定沒問題,當年桑桑姐剛成婚那會兒,不也跟著姐夫去過嗎?不也平平安安回來了?我們準備得很充分,路上吃住都有安排,不會太辛苦的,我就是……就是想出去看看,換換心情。”
王氏看著小滿雖顯疲憊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鐵了心了。
小滿跟柏哥兒成婚兩年無子,心裡憋著多大的壓力,她這個過來人怎會不知?只是那萬里之遙的涼州……她終究不放心。
可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阻攔也無益,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反覆叮囑:“那你路上千萬注意安全!別貪涼,別吃生冷,跟緊柏哥兒和秦驍他們,要是……要是不舒服了,千萬別硬撐,聽見沒?”
“嗯,娘,我都記下了,您放心吧,”小滿乖巧地點頭應下,可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煩悶。
成婚兩年無子,她現在己經越來越害怕回來面對長輩,在她們跟前,總感覺自己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說什麼、做什麼都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只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關切。
去涼州,固然有散心的原因,也未嘗不是一種逃避。
等林柏在皮貨行那邊忙完,過來碼頭食鋪接小滿時,天色己近黃昏。
王氏見林柏來了,連忙道:“柏哥兒,晚上一起回宅子吧?娘給你們做幾個好菜,算是給你們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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