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狹窄的巷子裡疾馳,車輪碾過碎石子的聲響被遠處的槍聲掩蓋。
苗澤華回頭望了眼縣城的方向,王記糧行的木牌在夕陽下晃了晃,他攥了攥懷裡的路線圖,心裡默默道:王會長,你兒子我接走了,你和你那老什子堂弟,可都要活著啊。
那王老闆那樣的咋可能有王會長那樣的堂兄,心照不宣罷了
剛轉出巷口,迎面就撞見個挑著菜筐的小販,慌慌張張地往回跑,筐裡的蘿蔔滾了一地:“別往前去!城門被日本人封了,挨個搜人呢!”
苗勇猛地勒住馬韁,馬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驚得馬打響鼻。他回頭看向車廂,臉色發白:“老爺,城門被封了,怕是不好過!”
苗澤華眉頭緊鎖,掀開車簾打量著街面。遠處城門方向隱約可見黃軍裝的影子,刺刀在暮色裡閃著冷光,百姓們像受驚的羊群般往巷子裡躲。
他沉思片刻,突然拍板:“掉頭去客棧!”
苗勇雖滿臉疑惑,卻沒多問。他跟著苗澤華多年,知道自家老爺看似摳門,實則心思縝密,每次決定都有道理。
他麻利地調轉馬頭,韁繩甩得“啪”響,馬車順著原路往回趕,車輪碾過剛才行人著急回家掉落的旁邊的蘿蔔和亂七八糟,發出“咔嚓”的脆響。
不過也好。這客棧是嶽婉晴接手找人修繕的,後院牆角藏著條通往城外的密道,連通著蘆葦蕩環繞的河道,
當年為防匪患特意修的,除了岳家人和心腹,沒人知曉。這倒是條現成的退路,比硬闖城門穩妥百倍。
“籲……”馬車剛停在客棧側門,趕車的苗勇就勒緊韁繩,馬鼻裡噴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散開。
側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順子穿著件灰布短褂,臉上堆著慌急的笑跑了出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聲道:“姑爺,您可來了!小姐半個時辰前就帶著小小姐往城外倉庫去了,讓我在這兒候著您,說在河道那等您”
苗澤華認得他,打小就在岳家當差,前幾天被嶽婉晴派來打理這客棧。他掀開車簾,踩著苗勇遞來的矮凳利落跳下車,冷風裹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皺眉叮囑:“首接去客棧後院!把馬車趕進角門的馬廄,用草垛擋嚴實了,別留半點痕跡!”
“好嘞!”苗勇應聲,調轉馬頭就往側門裡鑽。苗澤華緊隨其後往裡走,剛到後院就拽住要去搬東西的順子,聲音壓低:“這裡的產業就麻煩你打理了,我和你小姐……”
“姑爺您放心!”順子連忙擺手,從懷裡掏出串銅鑰匙塞進他手裡,“小姐早都跟我交代好了!我會先關店歇業,裝作逃難走了,等風頭過了再回來照看。這是密道的鑰匙,就在假山石後面!”
他指了指後院那座爬滿青藤的假山,眼神堅定,“您快走吧,前院己經有日本人在盤查了!”
苗澤華攥緊鑰匙,剛要動身,就見苗勇扛著個鼓鼓的布包跑了過來,裡面是他提前在客棧備好的傷藥和乾糧。
“搭把手,把密道推開!”苗澤華快步走到假山前,摸索著找到石縫裡的機關,順子和苗勇立刻上前幫忙,三人合力將沉重的假山石挪開半尺,露出個蓋著鐵板的入口,一股潮溼的黴味飄了出來,正是那條通往城外的下水道密道。
“大勇,你跟我一起走。”
苗澤華回頭看向苗勇,苗勇苗家的家生子打小就在苗家,就是和他一樣摳門,三十好幾了還沒娶上媳婦,常年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
苗勇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把布包往背上一甩,梗著脖子道:“老爺您說什麼話!我是苗家的人,您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他瞥了眼一旁的順子,他和順子可不一樣,順子結婚生子,家就在縣城,自然要留下,可他孤身一人,他可要一輩子跟著老爺。
順子笑著拍了拍苗勇的肩膀,彎腰掀開鐵板:“姑爺,勇哥,快走吧!我在這兒守著,等你們進去了再把石頭挪回去。”
苗澤華不再多言,轉身鑽進車廂,將昏迷的王今安扶起來,少年還發著燒,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他費力地將人架到車門口,苗勇立刻上前蹲下,穩穩地將王今安背在背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順子,保重!”苗澤華最後看了眼客棧的方向,跟著苗勇鑽進密道。身後傳來假山石歸位的聲響。








